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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二十二章 面见圣人

与紫霰等人告别,裴玉韶跟在张内侍身后进了宫门,张内侍笑道:“方才的阵仗吓了三娘一跳吧?杨都军一向是克己奉公,亲力亲为,便是巡逻的事情也是如此。”

裴玉韶有些含糊地应了一声,心中想到的却还是方才杨稷纵马而来、威风凛凛的模样。

“听闻杨都军一向对人客气,今日也是巧了,竟然也停下来和咱们说话。”

裴玉韶闻言微微一愣,回想起方才杨稷说的话,心中却隐隐有了念头,杨稷并非恰巧巡逻到这里,而是专程过来。

又或者说,杨稷这次是为她而来。

这个念头一出,裴玉韶心中便皱皱巴巴的,好像她有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,一时间又羞又恼,只能默默低下头,免得被别人发现端倪。

只是她的小动作又怎会逃过张内侍的眼睛,张内侍只当她觉得杨稷端方有礼,心生思慕,笑眯眯地开口:“杨都军年轻有为,同他一起入伍的同批兵将都还在底层历练,杨都军便已经受官家提拔,掌管禁军,可见前途无量。”

裴玉韶连忙将这样的想法抛诸脑后,再三在心中提醒自己,她进宫是来面见圣人的,不是为了想这些有的没的,嘴上连忙应声:“杨都军还……还真厉害。”

张内侍笑着点头,随后又想到什么,同裴玉韶道:“倒是我多嘴,裴将军与杨都军有旧,料想三娘应该比我更了解杨都军才对。”

裴玉韶啊了一声,赶紧摆手,“我……我倒也不怎么了解杨都军,只是听人说过他很厉害而已。再说要厉害那也是官家厉害,否则怎么能从那么多人里看中杨都军,又特意提拔重用呢?比我爹厉害多了。”

张内侍听得她这一番大智若愚的见解,不免有些好笑,料想裴玉韶也是初次进宫,难免紧张,只怕有时说话不曾多想,都是出自本心。

因此他便笑道:“三娘说的不错,正是官家慧眼识英,才有杨都军今日。恰如圣人见小娘子与众不同,因此特意召见。”

裴玉韶闻言不由一愣,心中暗自嘀咕起来,这两件事是一样的吗?

她虽有疑惑,但面上还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,笑呵呵地开口:“那可是我沾光了,可不是谁都能和杨都军相提并论的。”

“这就是三娘客气啦,这些日子谁不知道前些时候三娘对战西凉人?就是宫人们听说都觉得解气。廿五日玉津园宴射,都军手下大败西凉射手,那西凉人还不服,非要让都军也上场比试,都军难得没有推辞,算是叫这些欺软怕硬的东西知道什么才是上国威严。如今二位在我们心中可是旗鼓相当的忠志之士。”

裴玉韶再度听到杨稷的名字,不由一怔,她想起方才杨稷身着盔甲的模样,如今又听得张内侍讲起杨稷获胜的事情,心中满是艳羡。

若是她也能得到这样的机会,能同二哥这样不必忧心会有别的风言风语就好了。

说着说着,张内侍的神情愈发骄傲,“若不是官家仁厚,有意让殿前司的士兵谦让,哪有外面传出的那些‘打个平手’的消息?唉,可惜那日三娘不在,否则也算是给你出气。”

裴玉韶只听说玉津园宴射是两国平手,并不知道其中细节,如今才明白过来,原来其中还有官家开口,大抵也是怕让有心议和的西凉太过难堪。

裴玉韶顺着张内侍的话道:“是啊,可惜我不在……”

张内侍不知道她心中所想,只是带着裴玉韶穿过一众亭台楼阁,时不时同过路的女官交谈,递上牙牌检验,或是接受宫女们路过时偶尔会投来的好奇目光。

因着是在宫中,裴玉韶走路时的步子格外小,便衬得这一路也分外漫长,饶是她这样在乡下日行数里的人也不免生出几分疲惫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张内侍方才开口提醒:“前面就要到圣人的坤宁殿,三娘可要打起精神来,料想圣人这个时候正在处理宫务,三娘在偏殿稍候,很快便有女官引三娘入内面见圣人。”

原本还有些走神的裴玉韶立刻直起身体,轻声细语地应答。

她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不远处,果然瞧见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,虽然乍一看不见什么装饰,但看着却比丰乐楼还要气派。

再往南瞧,便是另一座宫殿与之相对,料想应该是官家的寝宫福宁殿。

宫人引着裴玉韶进入偏殿,殿内与外面截然不同,温暖如春,宫人伸手要为她解披风,裴玉韶见状连忙婉拒,自己乖乖褪下披风交给宫人,方才在指点下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。

随后又有人为裴玉韶送上茶水点心,只是与裴家丫鬟们时不时与裴玉韶嬉笑几句不同,宫人们大多屏息凝神,一言不发,虽然也有好奇,但都十分克制,她们偶尔与裴玉韶目光交错,对上视线便迅速移开,悄悄退下,不与裴玉韶多说一句话。

若非她们衣着打扮和绿晓紫霰相差不多,裴玉韶都要以为自己如今是在坐牢,只不过牢头有些与众不同而已。

加之裴玉韶习惯了在裴家的插科打诨,如今忽然这般严肃,只能将双手放在膝上,坐得板板正正,生怕被人看轻,只是心中又不免嘀咕起来。

原来进宫之后过的是这样的日子,难怪大姐讲过的宫怨诗都是“寥落古行宫,宫花寂寞红”之类的句子……

玉连的年纪还那么小,要是真的入宫,以后就只能这样规规矩矩地过日子,也太凄凉了一点。

暗中观察她的宫人们却与裴玉韶不同,对这个传闻中英姿勃发的裴三娘很是好奇,可今日一见,除了生得高挑结实一些,长相比她们想象中的多一些清秀,其余的似乎也与寻常人家的小娘子没什么差别,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连胜六人的。

眼看着裴玉韶将茶盏中的茶一饮而尽,侍立一旁的宫人主动上前,提起茶壶为她斟茶,不曾想圣人身边的女官过来传人,裴玉韶连忙起身,两人一时间撞在一起,眼看着那茶壶要落地,裴玉韶抬脚一接,竟然依靠脚背稳稳接住茶壶。

众人都呆在原地,未曾想到裴玉韶的身手竟然这般敏捷,反而是出了风头的裴玉韶不够潇洒,连声呼痛:“烫烫烫……!”

宫人们这才回过神,赶紧拿起茶壶,连声关心起裴玉韶来。

“裴三娘烫伤了没有?要不要我们去找些药膏来涂。”

裴玉韶摆摆手,“没事没事,我怕冷,今日特意穿了厚袜子,而且这水也不是刚烧开的,没有烫伤。”

女官微微蹙眉,“三娘若是受伤,不如还是改日再面见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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