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玉辞温声道:“我同祖母说过了,等到七夕那日,咱们去丰乐楼玩。那里最高,比咱们家中自己搭彩楼要高许多,既方便乞巧,又能看看京城内的热闹,等到天色暗了、星子出来,保准让你第一个乞到巧。”
裴玉韶对乞巧没什么兴趣,但对去丰乐楼玩很是喜欢,立刻欢天喜地答应下来。
紫霰在一旁听着,笑着打趣:“小娘子是该诚心乞巧,也像大姐一样,不光能绣工过人,还有一笔妙手丹青,从此以后就能自己花了花样绣,也不用围着大姐让问东问西啦。”
裴玉辞闻言有些惊喜,“你最近在画画?拿来给我瞧瞧!”她说着说着不由生出几分惋惜,“你怎么不早些和我说呢?别的我不会画,但画些花呀草呀还是能教教你的,现在教你怕是来不及了……”
裴玉韶面色窘迫,踌躇着起身,实在是不想把自己的画拿给裴玉辞看,最后还是紫霰去桌边抽了两张出来,递到了裴玉辞的面前,“大姐请看。”
裴玉辞还未看清,旁边支着个脑袋的青竹倒是先看了个一清二楚,噗嗤笑出了声。
裴玉辞训斥她一声,原本打算夸赞裴玉韶几句充作鼓励,但一看裴玉韶画的东西,一时间也不由有些沉默,“这……这是……?”
脸面已经丢得差不多了,裴玉韶索性鼓起勇气道:“这个是川芎……”
她画这些药材,原本是打算和账簿对照着一一辨别,奈何画技实在有限,连追求形似都难,因此裴玉韶越画越郁闷。
裴玉辞见她一脸的愁苦,不觉有些好笑,宽慰道:“其实……其实线条还是准的,看着也有模有样,之后你多练练就好了。”说罢,她悄悄一拍旁边的青竹,示意她不要再笑。
青竹被这么一提醒,立刻绷着个脸,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,同裴玉韶道:“是啊,三娘画得挺好的,好好练一练的话,将来说不定也能画个仕女图之类的。”
紫霰在一旁顺着她的话笑道:“这话还真有理,我看我家小娘子画的这个还真有点像张人脸,你看看,像不像个容长脸?还是细眉细眼的娘子。”
青竹连忙附和:“是啊是啊,叫我想起先前陪小娘子去赴赵夫人的宴,遇见一位夫人,脸型还真和这个有点像。那位娘子与其他夫人娘子打交道时虽然和气,但私下里很是泼辣,在家中一向说一不二,早年她相公没有儿子的时候,起了纳妾的心思,后来叫她一通收拾,彻底歇了心,好在后来两个人有了儿子,又是如胶似漆的夫妻两个。”
见她们两个这样促狭,裴玉辞有些无奈地摇摇头,转头看向裴玉韶,却见她丝毫没有生气,反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,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。
“三妹妹?”
裴玉辞一连叫了好几声,裴玉韶方才回过神,“大姐……”
裴玉辞见她这样,不免有些好笑,“想什么呢?难得见你一脸呆样。”
裴玉韶却是坐在青竹身边,神情之中满是期待和好奇,一双眼睛亮晶晶的,“青竹姐姐,你刚刚说的那位娘子是姓郑吗?”她每日琢磨那几张纸,就算是化成灰也记得那些纸上写了什么。
青竹有些讶异,“三娘怎么知道的?三娘见过郑大娘子?”她说完又回想一番,这才有些印象:“先前上巳日时,她也在金明池的,三娘的记性真好。”
裴玉韶怎么也没想过自己竟然真能猜中,又忍不住问道:“她家中是做什么的呀?”
“郑大娘子的相公是户部副使,那可是要紧的官,她和咱们家大娘子的关系原本也不错的,不过如今大老爷这样……”
青竹这话没有说完,裴玉韶也已经能够猜到她的意思,她接着问道:“青竹,你真觉得我画的像是人?”
青竹虽然不明白裴玉韶的意思,但见她满面期待,还是微微点头,道:“自然是真的。”
紫霰见她神情忽然有所变化,好像涌出说不出的欣喜欢快,显然不只是因为受了她们两个的夸奖那么简单,也不免生出几分疑惑。
这些药材本身并不像人脸,即便经过裴玉韶的手画出来像是人像,那也不代表虚云也是这样想的,小娘子又在高兴什么呢?
裴玉韶如何不知道紫霰心中所想,只是她激动是因为受到了青竹和紫霰的无心之语的点拨。
她原本觉得,这些药材应该是字谜之类的,所以才特意买书想要勘破,可今日被青竹这么一说,裴玉韶才有了别的想法。
虚云虽然是刘医婆的学生,但却不像是裴家的小娘子们这般,自幼饱读诗书,而是和裴玉韶一般出身平头百姓,连藏东西都一样放在床底,这般放松警惕的人,又怎么会考虑到为此多设计一个谜题呢?只不过是因为药材是虚云最为熟悉的东西,所以她才会选择用药材来代替具体的名字和官职等。
所以这些药材本身也许并没有什么复杂的谜题,只是从外形或是药性来与姓氏一一对应,如川芎性温味辛。
只是裴玉韶几乎从不参与这些交际的事情,且妇人和小娘子的交际不在一起,裴玉想要借着裴家的手、却又悄无声息地验证这些事情实在是有点难。
但无论如何,裴玉韶现在算是有了头绪,也该将好消息告诉那个人。
想到这里,裴玉韶立刻看向紫霰,道:“紫霰,帮我给朗音姐姐送个帖子,先前朗音姐姐说要教我骑马的,我想和她一起去打猎。”
紫霰虽然不明所以,但听到裴玉韶的话,还是应了一声,迅速起身去找帖子递给裴玉韶,让她简单写了几句话,方才交给小丫鬟,让她租个轿子去送帖子。
她这般行动极快,裴玉辞尚且来不及追问几句,帖子已经麻利地送了出去,裴玉辞咦了一声,不免有些担忧:“你是要去找崔大娘子?好端端的找她做什么?要是想骑马,等哥哥有空了带你去吧。”
裴玉韶笑嘻嘻地开口:“大姐不是要给姨娘做护膝护腿吗?秋日里本来就是打猎的好时候,我去给你抓点猎物回来,剥下皮毛来刚刚好能做这些。”
所谓打猎只是个幌子罢了,裴玉韶是想借机请崔朗音将消息转告杨稷,若是可以,让林大娘子同赵夫人交际的时候也多留心一些,如此一来,说不定很快就能将她背下来的那三张纸全都参透。
“这……”裴玉辞见她坚持,也不好再说什么,听方才裴玉韶的语气,显然同那位崔大娘子很是和睦,总不能当着妹妹的面疑心崔大娘子,只好语重心长地叮嘱:“去是可以,只是你也要留心一些,不要叫人骗了。”
裴玉韶自然是没有听出她话里话外的提点,豪情万丈地拍拍胸口:“大姐放心!我肯定给你带好东西回来!”
也一定给她自己带回好消息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