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先前徐淩对自己说的话，话里话外大有居高临下的嫌弃之感，裴玉韶一时间有些拉不下脸来应声，但徐淩是好心帮她，自己要是不理人家，未免也太小气了一些。

两人都戴着帷帽，徐淩未曾见过紫霰，自然是不知道裴玉韶的身份，不过是听到裴玉韶有难处，所以好心出声询问。

见裴玉韶只呀了一声就不再说话，徐淩只当自己什么都没说，便要转身离开。

“是，我是要买这样的书。”

徐淩闻言停住脚步，转身看向她，“前些年官家下旨命校勘修过一套《本草图经》，小字印过好几套，但买得起的人不多……我记得这里有人倒是卖的……”她的声音越来越低，显然是在回忆，很快便道：“就在那个角，有个夫子卖这书，不过卖这书的人不多，价钱怕是不会便宜。”

裴玉韶未曾想到徐淩记性竟然这般好，料想她平日里少不得来这里淘书，否则也不会对这里如此熟稔，竟然能记得谁卖什么书，甚至连价钱都有几分印象。

她和裴玉韶素不相识，却愿意开口帮忙，全无先前裴玉韶以为的“高高在上”，叫裴玉韶心下生出几分佩服，原本对徐淩的隔阂倒是消散不少，先是同她道谢，又忍不住问道：“小娘子也是来这里找书的吗？”

徐淩身边的丫鬟闻言知道便知道她是第一次来，笑道：“我们小娘子一向手不释卷，常来这大相国寺的市集淘书，在这里可是出了名的买家，买的都是古人典籍！”

徐淩止住丫鬟的话，“冰容。”

裴玉韶听完，联想上次在苏小娘子家中联句的事情，徐淩能够每一句用典都出自同一本书，且现在听来，徐淩不光读杂书，还读“圣贤书”，且都熟记于心，可见她爱书之深。

裴玉韶自己看书困难，忍不住由衷夸赞：“好博学的小娘子！肯定是个状元苗子！”

徐淩平日里虽然也常受人夸赞，但却未曾有人拿“状元”比她，今日竟然是第一次。

徐淩的骄傲之中又不免夹杂几分心酸，对裴玉韶笑道：“小娘子过誉，我不过是为了给我哥哥买些书来看，久而久之，自己也跟着读罢了，哪里能做状元。”

裴玉韶听到她提及“哥哥”，语气中既有羡慕，又有关爱，便能猜到他们兄妹两个正如裴继旸、裴玉辞兄妹，关系好得很。彼此牵挂，也勿怪徐淩会亲自干涉这样的事情。

裴玉韶心中不由有些感慨徐治这般好命，不仅生在衣食无忧之家，还有这样关心他的妹妹，原本对徐淩的耿耿于怀这下尽数消散。

“小娘子对哥哥真好。”

徐淩闻言似乎微微一怔，随后淡淡笑了一声，“谈不上好，不过是替他跑跑腿罢了。他这个人看着温和，却是个倔强的人，我若不替他想着，以他那个性子，祖母和大人又要念叨，不知道惹出多少麻烦来。”

上次她和哥哥说了裴玉韶的事情，没想到一向个性温吞的哥哥竟然罕见地同她生了闷气，虽说未曾说什么重话，却一直闷闷不乐。

直到从裴家回来，哥哥心绪方才好转起来，这几日也一直在家中苦读，俨然是打算下工夫认真准备解试，让徐淩安心几分。

只是徐淩也能猜到，哥哥能有所转变，必然是那位裴三娘规劝之福，大抵也是希望让哥哥好好应试，倒让先前主动干预两人的徐淩有些羞愧。

裴玉韶听她语气里虽有无奈，却藏不住关切，宽慰道：“我大姐也对我很好，什么都替我想着。能有人这样待我，是我的福气，你……你哥哥也一定是这么想的。”

徐淩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些，侧头看了她一眼，帷帽下的目光带着几分打量，“看来小娘子和姐姐感情很好。”

“我大姐待我最好，帮了我不少事情呢。”裴玉韶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骄傲，说完才想起自己走这一趟是为了买书，若是去得晚了恐怕就买不到了，想到这里，她连忙道：“小娘子方才说的那家书摊，我这就去看看。”

“好。”

徐淩见她转身往书摊的方向去，不免有些羡慕这陌生小娘子的姐姐，有这么一个愿意领她情的妹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