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忍心了?”战山河猜测道。
柳青闷声回道:“倒也不是不忍心,就是......哎,咋说呢?我是被春婶养大的孤儿,所以听说花脸儿搁外头养好几个孤儿就老把他们往我的情况上贴。其实没道理,花脸儿不是春婶,那帮孤儿也不是我,我和春婶可都是遵纪守法的好老百姓。”
战山河特别严肃认真地点头道:“对,你绝对是遵纪守法的大好人,跟那帮为了钱啥都敢干的人可不一样。”
诶,柳青听着这话不太对味儿,咋不大像夸她呢?
柳青没来得及多想,就听战山河继续说道:“柳青,证据掌握的差不多了,就算刻马家堡假章的不是花脸儿,也能从拿着假介绍信的保姆那边继续查。报警吧,剩下的交给警察,让警察去抓那些不遵纪守法的人,你把自己摘出来,别让这事儿在你心里留下点啥。”
多雨的夏夜,迎面而来的风带着让人难以忽略的潮意,糊在脸上、身上,浸入心里,竟有一种麻麻痒痒的感觉。
柳青侧头看战山河,夜色浓黑,啥都看不清。
她原打算自己把作假害她损失三百块的人揪出来,用自己的手段把钱拿回来,再把人交给警察处理。
不是不信警察,是她早已习惯这样的处理方式,是不是最有效、最合理的不重要,重要的是自己不能吃亏,能占到便宜更好。
但显然,今晚上听说花脸儿的事后,她有点动摇。
她怕自己一杆子捅下去,捅伤老鸟的同时,也捅掉了鸟窝,让一窝小鸟没了家。
最好是把杆子交给警察同志,人家不仅能逮到老鸟,也有办法给小鸟善后,她也不会有啥心理负担。
凌乱的思绪渐渐理顺,烦闷的情绪也慢慢消解,她正打算回复战山河,不想下一刻,自己的手被一只湿热的、微微发颤的手握住......
“你......”
她“找死”俩字还没出口呢,直接被战山河截了胡:“柳青,感觉到没?手心都是汗,刚才吓的!求你了,咱报警吧,别自己整了,真挺吓人的,再来一次我这小胆儿肯定受不了。”
话说到一半的时候,战山河便松开了手,好像这一握真的只是让柳青感受他的手心在出汗。
柳青可以顺势把他踢出去,说下次再有这事不带他;可以嘲笑他胆小鬼,把他一顿埋汰;可以揪着拉手这事儿不放,给他两杵子......
但柳青都没有,她只在战山河看不到的黑夜里,勾起唇角轻轻笑了下。
战山河可能以为她犹豫不决,干脆把自己卖了,给她一个放手的外部理由。
“你说你挺高个老爷们儿,一点不顶事儿!”柳青顺着他搭的台阶说道:“那也别等明天了,现在就去找警察同志,他们晚上有人值班,说不定明儿一早就能行动了。”
战山河嘿嘿笑起来:“我妈说的一点没错,果然年纪大的会疼人啊。柳青,你可真......哎呦,疼,你下手轻点儿!”
疼就对了,不给他两杵子啥都敢往外秃噜。
不敢再乱说话的战山河乖乖跟着柳青去找警察,说明情况上交证据,跟警察同志唠完竟已近天明。
踏着黎明湿漉漉的轻雾,二人步调一致地往家属院走。
柳青打了个大大的呵欠,困意席卷,想着回去就是有塌天大事她也得眯一觉。
然而塌天大事没发生,倒是发生了点别的事扰了她的好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