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青禾愣愣地站在原地。
好一会儿才回过神,脸上的喜悦一点点漫上来,忙朝赵星辰福了一礼: “多谢殿下成全!” 赵星辰点了点头,没多说什么。 秦医师却急了,往前一步,拱手道:“殿下,这不合规矩!” 赵星辰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点示意:“秦医师,此事你不必管了。” 秦医师嘴唇动了动,到底把话咽了回去,可那脸色却一点点涨红起来。 他行医几十年,在宫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。 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驳了话,心里那股气怎么都顺不下去。 “殿下。”他到底还是没忍住,声音发紧,“您这话,老夫不能听。” “老夫行医几十年,还从没被人指着鼻子骂过庸医。” “今日若是不把那个人找出来,老夫这张老脸,往后往哪儿搁?” 赵星辰脸上露出几分苦恼,正斟酌着怎么开口。 廊下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。 “何事这么吵闹?” 赵星辰转头一看。 廊柱旁不知何时立着一道青衫身影,日光落在他肩上,神色淡淡。 果然是陆熙。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,左青禾先慌了,往前半步,声音里带着急: “陆先生!您怎么提前来了?” 陆熙淡淡微笑:“我就住在附近,听见这边声音大,便过来看看。” 住在附近? 左青禾还没来得及细想这话。 赵星辰已经带着秦医师、春杏和几名侍卫,齐齐躬身行礼。 “陆宫主。” 左青禾愣愣地看着这一幕,眼睛都忘了眨。 陆熙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院内众人,语气温和:“这是怎么了?” 秦医师本就憋着一肚子火,见他开口,索性往前一步,拱手道: “不知是何方人物,哄得这位左姑娘信了邪说,还当众说老夫是庸医。” “老夫行医多年,还从未受过这样的编排!” 赵星辰想要阻止,已经来不及了,只能摇了摇头,露出一丝苦笑。 他原本的打算,是先安抚住秦医师,再去一趟齐云轩。 一来,他想当面问一问陆熙,那位“青衫先生”是不是他。 二来,正好可以将气运之法,交给陆熙。 此时,秦医师疑惑道:“陆宫主也住在附近?” “想来,以陆宫主的通天伟力,应当知道那人是谁吧?” 春杏和几名侍卫都悄悄抬了眼,好奇地看着陆熙。 陆熙淡淡微笑:“是我。” “……” 院子里静下来。 秦医师张着嘴,人已经僵住了。 春杏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,忘了捡。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,又飞快低下头去。 “您…您…”秦医师话都说不利索了,“陆宫主,您方才说什么?” “柴是我送的,话是我说的。庸医二字,也是我说的。” 左青禾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。 她想过陆先生或许有些来头。 可万万没想到,他竟当着太子殿下和宫里医师的面,就这么认了。 赵星辰轻轻叹了口气:“果然是陆宫主。” 他转向秦医师,语气平和:“秦医师,今日之事,到此为止。” “你先回去歇着,孤有事要与陆宫主商议。” 秦医师却没动。 他回过神来,脸色涨得通红,终究还是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殿下容禀。” “陆宫主,老夫不敢冒犯。只是老夫行医几十年,从未被人当面骂作庸医。” 他声音发紧:“老夫倒要请教,陆宫主凭什么说老夫诊错了?” 陆熙露出一丝抱歉的神色,先道: “秦医师,庸医二字,是我说话不周,向你赔个不是。” 秦医师脸色这才缓了些,胸口那股气松了一半。 可陆熙随即又道:“不过,你确实诊错了。” “左姑娘的身体,没什么大事。” 秦医师一噎,随即气得胡子都抖起来:“陆宫主!即便您是北境之主,也不能这样折辱老夫!” “我这双眼睛还不至于昏花到看不清一个病人的死活。” 左青禾站在一旁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 北境之主。 他真的是北境之主。 她怔怔地看着那道青衫身影,嘴唇动了动,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 可这会儿,没有一个人顾得上看她。 陆熙也不恼,只道:“不信,你再诊一次。” 秦医师胸口起伏了两下,到底还是转身走到石桌边,把药箱一搁: “好。老夫就再诊一次。” 左青禾赶紧走过去,把袖子捋起来,手腕搁在桌上。 院子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。 赵星辰站在一旁,目光落在秦医师的指上。 春杏攥着帕子,屏着气。几名侍卫也不自觉往前挪了半步。 左青禾自己更紧张,另一只手在膝上攥成了拳。 秦医师两指搭上脉门,闭上眼。 起初,他脸上还带着几分笃定,眉头舒展。 过了一会儿,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 他换了换指位,又按下去,眼皮动了动。 再然后,他整个人僵住了。 “这…”秦医师喃喃,声音发飘,“这怎么可能?!” 赵星辰问:“怎么样?” 秦医师没有答话,手指还搭在脉上,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来。 他脸上神色复杂,半晌,终究还是开了口,声音干涩:“没…没问题了。” “脉象虽虚,却无病根。气血虽弱,却在自行流转。” “这…这不是病入膏肓的脉。” 几个侍卫哗然。 “果然!陆宫主才是对的!” “是啊,方才那话,说得一点没错。” 春杏也欢喜起来,拉着左青禾的手:“姑娘!您听见了吗,没事了!” 左青禾还愣着,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,眼眶一下子就热了。 秦医师脸色羞红。 他提起药箱,低着头:“老夫学艺不精,误了姑娘,惭愧。这就告退。” “秦医师。”陆熙叫住他。 秦医师脚步一顿,回过头,神色有些僵硬。 陆熙道:“你的医术没有问题。” “只是有些时候,细微的脉象,天差地别。差之毫厘,便谬以千里。” 他从袖中取出一册薄薄的书,递过去:“这是我的一些感悟,或许对你有用。” 秦医师愣愣地接过,翻开一页,看了两眼,手指就抖了起来。 他猛地抬头,嘴唇哆嗦着:“这…陆宫主,这…” “拿回去慢慢看。”陆熙道。 秦医师双手捧着那册书,深深一揖,几乎弯到了地上: “多谢陆宫主!老夫…老夫记下了!” 他退出去的时候,脚步都有些飘。 对秦医师而言,这册书是改命的东西。 无论书里究竟有多少能用。 单是北境之主亲手所赠这一件事,就够他往后在同行面前挺直腰杆了。 赵星辰等人都散了,才开口道:“陆宫主,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 “孤在那边亭子里备了茶。” “好。” 陆熙应了一声,转头看向左青禾,淡淡微笑:“多干点活,就没事了。” 左青禾用力点头。 等所有人都离开,院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 她看着院门,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。 她抬手抹了一把,又抹一把,怎么也止不住。 她低下头,对着空荡荡的院子,很小声地说了一句: “谢谢您,陆先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