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雪天没亮就醒了。
窗外还灰蒙蒙的,鸡都没叫。 她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,揉了揉眼睛,精神抖擞地握了握拳头。 “今天,一定要让师尊刮目相看!” 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,生怕吵醒隔壁的璃儿师姐,从床底拖出一个大木箱。 木箱打开,里面是她昨天准备好的“尽孝法宝”: 一个蒲团,用来给师尊跪坐请安的。 一个木盆,用来给师尊端水洗脸的。 一条毛巾,叠得整整齐齐,还特意用熏香熏过。 还有一本《孝经》,扉页上写着“熟读百遍,孝心自现”。 林雪把东西一件件摆在院子里。 然后她搬了个小板凳,蹲在陆熙房门口,双手托腮,眼巴巴地盯着那扇门。 晨风拂过,院子里静悄悄的。 林雪打了个哈欠,又赶紧捂住嘴,不能泄了这口气。 她等啊等,等啊等。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,等到廊下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响。 等到一只早起的麻雀落在院墙上,歪着头看她。 那扇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。 陆熙一身青衫,白发未束,披散在肩头,手里还捏着一杯刚倒的热茶。 他刚迈出一步,就看见门口蹲着一个纤细的身影。 林雪猛地站起来,精神抖擞:“师尊早!今天从哪项开始?” 她身后,各种工具一字排开,晨光落在上面,泛着一层庄严的光。 陆熙低头看了看那排装备,又看了看她那张写满“求表扬”的小脸,沉默了一瞬。 然后他抬手,把一把木梳递到她面前。 林雪愣住:“啊?” 陆熙语气平淡:“头发乱了,你帮我梳。” 林雪眨了眨眼。她准备了这些东西…结果师尊只让她做梳头这么轻松的事? “哦…好、好的师尊!” 她接过木梳,走到陆熙身后,小心翼翼地抬起手。 梳齿轻轻落在他发间,从发顶缓缓梳到发尾。 陆熙闭着眼,语气平淡:“梳顺了就行,不用太用力。” “嗯嗯!”林雪点头,手上的动作又轻了几分。 她梳着梳着,忽然发现师尊的发丝已经全白了。 不再是记忆中那抹乌黑如墨的颜色,而是像覆了一层薄霜。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,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。 林雪抿了抿唇,手上的动作又轻了几分,像是怕弄疼了他。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师尊的头发…什么时候能变回黑色呀…” “人老了,自然就白了。” 林雪鼻子一酸,声音闷闷的:“师尊才不老呢。” 她低下头,用袖子悄悄蹭了一下眼角,然后赶紧收回心神,专心致志地梳完最后一缕。 陆熙睁开眼,抬手摸了一下发尾,点了点头:“梳得不错。” 林雪心里一喜,嘴角刚绽放笑容,脑海中就响起提示音: 【孝心值+4500】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。 四千五?! 以前她忙前忙后一整天,又是倒茶又是捶背,才攒了几十点! 今天梳个头,就加了四千五?! 她瞪大了眼睛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 难道…尽孝的重点不在“做什么”,而在“心意”? 不对不对,难道是师尊的头发有什么玄机?梳一下就能加这么多? 还是说…师尊其实很享受被人梳头? 她正胡思乱想,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。 叩、叩、叩。 不紧不慢,带着几分拘谨。 林雪回过神来,小跑着去开门。 门一打开,赵星辰站在门外,一袭锦袍,精神不错,但眼底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凝重。 他看见林雪,微微一愣,随即拱手:“小雪姑娘,请问陆宫主在吗?” 林雪转头朝院子里喊:“师尊!四皇子来了!” 陆熙从院中走来,青衫随风轻动。 他目光落在赵星辰身上,又扫了一眼他身后,微微一顿。 赵星辰身后,还站着一个人。 楚寒江。 他剑意内敛,神色平静,但明显透着一丝紧张。 陆熙收回目光,落在赵星辰身上,淡淡微笑: “四皇子看来在秘境里得到的机缘,不凡啊。” 赵星辰却愣住了。 他目光落在陆熙那头白发上,一时间有些失神。 他记得上次见陆宫主时,那一头如墨的长发,随意披散在肩头。 可现在,白发如雪。 楚寒江也注意到了。 他剑眉微蹙,目光在陆熙发间停留了一瞬,又不动声色地移开。 他向来寡言,此刻更不会贸然开口,只是心里暗暗记下。 但两人都不是寻常人物,怔愣只是一瞬,很快便回过神来。 赵星辰拱手,行了一礼,笑容得体:“见过陆宫主。” “多日不见,宫主风采依旧。” 楚寒江也微微欠身,抱拳一礼:“楚寒江,见过陆宫主。” 礼数周全,仿佛方才那一眼的失神从未发生过。 陆熙看着两人,淡淡微笑:“两位客气了。秘境一行,看来收获不小。” 赵星辰闻言,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:“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陆宫主。” “实不相瞒,我确实在秘境中得到了非常重要的东西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陆熙的白发上,还是忍不住开口: “陆宫主,你这头发…怎么全白了?” 他问得小心,语气带着一丝关切。 陆熙抬手,随意捋了一缕白发,语气平淡:“哦,人老了,自然就白了。” 赵星辰:“……” 楚寒江:“……” 这话谁信? 赵星辰心里腹诽,面上却不敢表露。 他偷偷瞥了一眼站在陆熙身侧的林雪。 她眼眶微微泛红,像是刚哭过,神色间带着藏不住的担忧。 赵星辰的心沉了沉。 陆宫主…不会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吧?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念头。 能让一位强者一夜白头的事情,绝对不简单。 是受伤了?还是修炼出了岔子?还是… 他越想越心惊,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,没有表露出半分异样。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。 赵星辰在心里摇了摇头,将那些杂念压下去。 陆宫主既然不愿说,他追问也无益,反而显得失礼。 更何况,他今日前来,还有更重要的事。 他深吸一口气,正色道:“陆宫主,我今日前来,是为那个约定。” “我从秘境中活着出来了。” 他说这句话时,语气沉稳,带着一丝郑重,像是在兑现一个承诺。 陆熙看着他,嘴角弯起一抹弧度:“自然。我说过的话,从不食言。” “我会指点你。以你的资质和根基,突破法相,也不是不可能。” 赵星辰的眼睛亮了。 如果换一个人说这话,他只会觉得对方在说大话。 法相境,那是多少修士穷尽一生都摸不到的门槛,岂是一句轻飘飘的指点就能跨过去的? 但说这话的人是陆宫主。 那分量,完全不一样。 赵星辰压下心头的悸动,郑重行礼:“多谢陆宫主!” 他身后,楚寒江微微睁大了眼睛。 他听赵星辰提过这件事。 秘境结束后,他们这些天骄和赵星辰也算有了一些交情。 甚至可以说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。 有些东西赵星辰并没有瞒他们,只说陆宫主在皇宫住,出了秘境后会指点他。 楚寒江当时半信半疑。 陆宫主,北境的领袖。这种级别的人物,怎么会指点一个中域太子? 但赵星辰说得笃定,他便也没有多问。 只是心里存了一丝好奇,这几天便一直跟着赵星辰。 今日赵星辰前来拜访,他鬼使神差地也跟了过来。 没想到,竟然是真的。 楚寒江看着陆熙那张年轻却白发苍苍的面容,心中思绪翻涌。 但他站在一旁,没有开口,只是安静地看着。 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陆宫主,究竟会如何教导赵星辰。 说不定,他也能从中旁观学习一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