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銮的手掌犹在发抖,小股雾气不断从她口鼻间呵出,她低头看着脚下黑乎乎的木地板,却觉头重脚轻,好像要栽倒。
李明扬的声音在身边飘着,轻飘飘传入她的耳中。
“一剑封喉,金銮。”
她抬眼,只见李明扬还握着那把弓,脸上带着难掩的激动,正用充满赞赏的视线注视着自己。
李明扬挑眉,冲她道:“如此,三哥就没有遗言了。”
方才的景象霎时间涌上她的脑海,金銮似乎又一次目睹那支鹰羽箭刺破李慎的皮肤,贯穿脆弱的骨肉。
年轻的亲王身体僵直,明亮坚毅的眼球一下变得浑浊,他侧过脸,将存在于世间的最后一眼,投向了弓箭飞来的方向。
金銮猛地摇晃了一下脑袋,竭力想将这段记忆忘却,这一整个晚上对于她而言,都像是噩梦一般,对着将她拖入此间的人,她也不抱希望。
“何时能离开。”
她不再发火,只是靠着墙壁,很平静地问。
现在外头都是南衙十六卫的士兵,她的身份出现在这实在太扎眼,祝钦明虽是李咨的舅父,但她也不敢拿命去赌。
而且可以肯定,李明扬擅自将她带过来的事情,祝钦明是不知情的。
若不是枝须出了岔子,她现在根本不会在京都,李明扬将她捉过来完全是临时起意!
“你是大功臣啊,着急走做什么。”
李明扬侧过身子,脸颊在外头火光的映照下,一半涂满橘红,一半隐在黑暗。
“金銮,”他忽然沉声叫她,深深地盯着她看了许久,视线里的贪婪和欲望无比直白。
金銮站直身,混沌的思绪在他充满侵略性的气息下清醒。
她戒备地环抱着手臂,神情冰冷。
“你还要干吗?既然下不了手杀我,就趁早放了我,别忘了我的人已经回府报信了,再耽搁下去,他们找来撞见你,你也……”
“好啊。”
李明扬倏然微笑,愉快道:“那咱们就等等看罢,看会不会有人来找你。”
“你疯了!?”
金銮瞪向他,今晚被他震惊无数次后,已经麻木的情绪又一次翻涌,她愤怒的上前,扯住他的领口,剧烈的摇晃试图唤醒一点理智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你现在到底都是在干嘛!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我进来,拉着我杀你的兄长,还要在这等我府上的人找来,李明扬你还是人吗?”
“很合理啊。”
李明扬想通了似的,眉眼舒展,抬手覆盖她的手掌,笑道:“如果你府上的人找来你就跟他们回去,这里太危险了,我不能叫你一个人走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保护我,也不需要你的允许!你把祝钦明支开我现在就走!”
他拉着金銮,听着她愤懑的语气却笑容不改,只是抬手做了个稍等地动作。
“你急什么,我还没说完呢。”他拉着金銮,缓缓道:“如果天亮之前,你的家人不敢出来找你……”
覆盖着的手掌大力收紧,金銮被他死死拉着,陷入熟悉的冰冷怀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