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过晚饭,一行人出了包间。
长长的走廊,昏黄灯光下,萧祁突然顿住脚步,转头看过来。
跟在身后的程子煜跟着停住脚,抬眼望向他,一脸疑惑,难道萧少卿还有话要讲?
宋青玉也不知前面为何停下脚步,一个晚上,萧祁与卫世子有用的信息没一句,却让她饿的前心贴后背,正暗自吐槽,前面居然停了,她也抬头望过去。
萧祁看到了两双几乎差不多的眼睛,但眼里透出的光芒却一点也不一样,一个温和带着疑惑,一个怯弱带着无精打采,竟没有一个是少年意气的?
难道他想错了?
萧祁不动声色的转回头,路过丁字间时,又倏然转头看了眼身后,程子煜迎着他目光敬畏的笑了笑。
宋青玉仍旧兢兢业业的扮演好一个丫头,整个人卑躬屈膝,垂眼低眼,感觉有人看过来,一脸怯生生的抬眸望了眼,遇到萧祁目光,故意缩了一下头颈,一副上不得台面的小丫头气。
低下头的宋青玉,小心肝跳了一下,萧祁在丁字间突然转头,绝对不是偶然,肯定是怀疑了什么。
老天爷,幸好马上就要去青州了,再跟他接触,非得露马脚不可。
出了明月楼,晚风吹过,街灯朦胧,映照着行人略带倦意却又满足的脸庞。
程子煜与萧祁、卫世子道别,“下官过两天就出发往青州了,多谢萧少卿与卫世子款待,等下官回京再盛请二位。”
萧祁颔首,“如果在青州遇到什么困难,可以写信到大理寺,能帮的,我尽量会帮你。”
一个晚上,就这一句最有价值。
程子煜何尝不知道,马上高兴的道谢,“多谢大人知遇之恩!下官定当殚精竭虑,不负陛下隆恩浩荡,不负大人厚望,更不负天下黎明百姓殷切期盼,必将鞠躬尽瘁,尽心尽力!”
宋青玉:……没想到程子煜这小子挺会说的呀!
萧祁轻笑一声,“希望程大人记住今天说过的话。”
“定当不忘。”
萧祁与卫世子乘车离开,上马车之前,萧祁又望了眼低头而立的宋青玉,头虽低着,但脊背依旧很直。
卫世子见他又顿住脚步,忍不住问道,“子玖,一个晚上,你转了好几次头,不会看上程子煜身边丫头了吧?”
萧祁转回头,瞥了他眼。
卫世子连忙笑道,“开个玩笑。”随即放下车帘一脸严肃道,“子玖,看了一个晚上,你觉得宋三娘是不是那个江湖郎中?”
“既然严宵都查到那个胖子与瘦子,那就顺着这条线往下查,一定会查到你想要的结果。”
“好,我回去就查。”
马车远去,程子煜主仆也上了马。
拿到告身,程子煜不想跟侍郎府里的人周旋,快速订制了两辆马车,其中一个马夫便是侍郎府马厩里的杂役勇叔,今年四十出头,程子煜去书院读书时,一直由他接送,对程子煜不错,后来程夫人知道后就罚他去马厩打扫做杂役,这次终于有机会把他要了出来。
勇叔一看到他就跪下,“公子,老奴终于可以再给你驾车了。”
程子煜赶紧把他扶起,“勇叔,以后出门在外不比在府中,要辛苦的多,你……”
“公子,跟着你,再怎么也比在府中好。”
勇叔因为善待程子煜被程夫人针对,在程府的日子并不好过,现在跟在程子煜身边,那怕吃糠咽菜,心情也是好的。
“好好,那就辛苦勇叔了。”
另一辆马车仍旧有白大驾车,由于行李不少,又雇了两辆骡车,一行人收拾好,便低调的离开了京城。
程子煜以为自己低调,实际上,很多人都悄悄盯着他,青州啊,那可不一般,居然把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调过去做通判。
虽说通判主管刑狱案件审理、防汛和修堤岸等政务,但实际上需要监察州县官吏、参与州郡的财政管理,是个拥有实权的官职。
一路晓行夜宿,行了七、八天才到了青州地界。
程子煜问,“三娘,这次咱们还悄悄进城,先打听一下青州城的情况?”
宋青玉揭着车帘一角,一边看向外面,一边摇头,“不,这次先不进青州城,而是在靠近青州的云山县城逗留几天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原平县一事,虽隔千里,但只要朝廷里有人,肯定都知道了,只要你一进青州城,立即会被人以“款待”之名隔绝,让你看不到你想看的,听不到你想听的。”
程子煜:……
“好的,都听你的。”他有些沮丧,“三娘,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些?”
宋青玉放下车帘,看向程子煜,“大人,高中前,你一心只在圣贤书里,高中后才当官三年不到,没有经验很正常。”
“可你也这样年轻,为何知道这么多?”
“在你读圣贤书时,我从北向南、又从东到西流浪,多年时间才积累了这些经验。”
“流浪?”
“对,十二三岁时,我们村大旱,我跟着父母逃荒,辗转多地,一方面得到了有缘人指点,另一方面看多了,自然懂的就多了。”
刚才的沮丧是真的,趁着机会了解宋青玉也是真的,程子煜没想到她会把自己的过去讲出来。
“那个‘有缘人’一定很厉害吧?”
宋青玉笑笑,“或许吧。”
“那他是什么身份?”
“教我读书写字、又懂刑狱,估计不是朝廷官员,就是某个大官的厉害军师。”
“像文师爷?”
“差不多。”
文彦靖虽然只有秀才功名,但一路上,程子煜与他聊天,上知天文,下知地理,中间知道为官之道,程子煜从他这里学到了很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,甚至他还知道青州地界的各大世家和大贾名流,让程子煜人未到青州,对青州有了大概的了解。
中午停下吃饭时,程子煜把行程告诉了大家,“等到云山县,大家都叫我公子,我们以经商的名义在云山逗留,大家都要小心行事。”
“是,大人。”
文彦靖一听便明白程子煜什么意思了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,忍不住在心中暗自赞叹:此人虽然年轻,却有头脑,再加上身后的侍郎府,未来前途不可限量。
进入云山县,比程子煜第一次上任的川陵县要好上几分,但与原平县那般水陆发达、商贾云集的优越地理条件相比,又稍逊一筹,只能算是中等县。
一行人连日赶路,舟车劳顿,风尘仆仆,找了个临街的中等客栈安顿下来,略作休整。
宋青玉睡了午觉,直到夕阳西下才悠悠转醒,洗漱好出了房间,发现左右房间都没人,只有侯三坐在长廊里打盹,听到开门声,他醒过来,“三娘——”
“他们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