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宝楼大厅,星辉晶石的柔光自穹顶缓缓垂落,流淌在一排排玉质柜台之上,无数天材地宝灵光流转,丹香、器息、阵纹的淡淡气息交织在一起,构成独属于中域顶级交易宝地的气象。往来修士低声交谈,挑选宝物,看似平和,可在林峰感知之中,一股阴冷厚重的气息,如同蛰伏毒蛇,正从斜侧缓缓靠近。
那名楚云天麾下的核心护法,身着墨色锦袍,袍角绣着云纹,面容狭长,一双三角眼带着刺骨的审视。他名为裘沧,半圣八层修为,当年在西疆一战之中,此人留守楚云天府邸,并未跟随前往乱星泽,林峰未曾与其正面交手,却早就在收集楚云天势力情报时记下了这道气息。
裘沧身旁跟着两名随从护卫,皆是半圣七层,三人一边走向阵材柜台,目光随意扫过大厅里的修士,看似随意浏览宝物,实则神识铺开,一寸寸筛查人群。
苏清月心神微紧,微微侧过身,半个身躯隐在林峰身侧,继续催动伪装秘术,将自身圣体波动压到极致。二人依旧站在阵材柜台之前,背对裘沧,仿佛专心挑选阵旗,没有察觉身后逼近的危险。
柜台后的白发执事依旧神色平和,静静等候林峰答复,并未察觉到这暗流涌动的对峙。
林峰心中飞速盘算。
裘沧乃是楚云天的心腹护法,嗅觉敏锐至极。此人既然亲自来到万宝楼,定然是带着追查任务而来。此地乃是天星古城,明令禁止私斗,裘沧绝不敢在此出手,但只要他捕捉到一丝破绽,便能立刻锁定二人身份,调动驻守在外的黑云谷人手围堵,届时二人就算有通天隐匿之术,也很难脱身。
“道友,方才说的十二面隐匿阵旗,我要两套。另外再取三枚静神丹,两副隔绝血气的敛息玉佩。”林峰语气平稳,仿佛只是普通修士采购灵物,指尖不动声色地递出储物袋,目光始终落在柜台上陈列的阵旗之上,绝不回头。
白发执事接过储物袋,神识一扫清点灵石,随即转身,从后方储物玉架上取下两套封装在玉匣之中的阵旗,还有静神丹与敛息玉佩,一一摆放于柜台。
“两套隐匿阵旗,加上丹药玉佩,合计四万七千中品灵石。”执事缓缓报出数目。
就在此时,裘沧的脚步,停在了二人身侧三丈开外。
裘沧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林峰与苏清月的背影,淡淡的声音响起:“执事,把你这里最好的上古隐匿阵盘拿出来。最近古城不太平,我需要一件至宝,用来搜寻隐匿气息的修士。”
这话意有所指,话音落下,裘沧的神识化作一道无形波纹,悄然扫向林峰与苏清月二人。
这一道探查神识极为刁钻,并非粗暴的强行探测,而是如同微风拂过,若是寻常修士,根本无法察觉,只会以为是大厅之中自然流转的道气。
林峰心神一凝,体内混沌道韵悄然运转,一层无形的道膜笼罩二人周身。混沌道韵容纳万道,将二人的气息、血气、剑意尽数消融,化作周遭普通天地灵气的一部分。
裘沧的神识从二人身上滑过,没有捕捉到半分异样。
裘沧眉头微蹙,心中暗自疑惑。方才远远一瞥,这一对男女身形轮廓,隐隐和悬赏画像有几分相似,可神识探查之下,仅仅只是两名普通半圣修士,气息平淡无奇,没有传闻中林峰那股杀伐滔天的剑道气韵,也没有苏清月独有的圣体灵光。
他没有就此放弃,缓步向前,又靠近了两丈,目光落在林峰侧脸上,缓缓开口,故作闲聊:“这位道友看着面生,不知是从哪一域前来天星古城,在此地闭关多久?”
这句话,是试探。只要回答稍有迟疑,或是言语之中露出破绽,裘沧便会立刻警觉。
林峰缓缓转头,脸上带着一层普通修士的憨厚神态,神色从容,不慌不忙拱手:“晚辈自南域边陲而来,听闻天星古城灵气充沛,特来此地闭关修行,入城不过数日,方才租下城西洞府,准备静心打磨境界。”
他的声音经过秘术调整,音色沉稳普通,没有一丝往日的锐利。
苏清月也微微颔首,一言不发,只是安静立于林峰身侧,眉眼平淡,刻意收敛了自身清冷的气质,看起来就如同寻常陪同道侣采购灵材的女修。
裘沧紧紧盯着林峰双眼,试图从瞳孔深处捕捉到一丝慌乱,可林峰目光坦荡,没有半分躲闪,眼底只有苦修修士的沉静,不见杀机。
“南域边陲?”裘沧低声重复,三角眼微微眯起,“南域贫瘠,能修炼到半圣层次,倒是不易。听闻最近乱星泽逃出两名重犯,擅长改换容貌,隐匿修为,道友在城西洞府,可曾见过形迹可疑之人?”
林峰轻轻摇头,淡然回道:“城西洞府区探子众多,到处都有人蹲守搜查,晚辈一心闭关,极少外出,不曾留意。悬赏之事,进城之时便听闻了,只是那二人本事通天,连楚圣麾下护法都能斩杀,想来不会轻易现身洞府区域。”
一番回话,滴水不漏,既附和裘沧的话语,又没有任何多余信息。
裘沧沉默片刻,依旧不肯轻易放过,目光扫过林峰手中刚刚拿到手的隐匿阵旗玉匣,嘴角勾起一抹淡冷笑意:“道友一次性购置两套高阶隐匿阵旗,倒是有趣。普通修士闭关,一套便足够,为何需要两套?”
来了。
林峰心中了然,对方抓住了这个疑点进行追问。
他面上淡淡一笑,从容答道:“我与道侣各居一间洞府,一人一套,用来隔绝外界神识窥探,安心闭关。南域修士素来谨慎,不想修行之时被旁人随意探查,倒让道友见笑了。”
理由合情合理,没有半点破绽。
裘沧盯着玉匣看了片刻,找不到可以发难之处。可他心底那股直觉,始终萦绕不散。眼前这两人,给他一种莫名的危险感,仿佛平静水面之下藏着一头蛰伏蛟龙。只是探查再三,没有任何证据,天星古城之内,他不能仅凭直觉就动手拿人。若是冤枉普通修士,引来古城守阵强者,就算他是楚云天护法,也要承担巨大代价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裘沧缓缓收回目光,不再继续追问,转头看向柜台执事,“把上古隐匿阵盘取来。”
白发执事点头,取出一面巴掌大小、布满古老星纹的青铜阵盘,放到玉台之上。
裘沧俯身仔细端详阵盘,看似专注鉴宝,但他留在空气中的一缕微弱神识,依旧悄悄锁定林峰二人,没有撤去。
林峰心知此地不宜久留,朝着白发执事拱手道谢,将玉匣、丹药、玉佩收入储物戒,低声对苏清月道:“东西备齐,我们走吧,去情报阁看看。”
二人不再停留,从容转身,缓步向着大厅内侧的通道走去。万宝楼一层是宝物交易,二层便是情报阁,收集整个中域各路人物的踪迹、秘境消息、势力秘闻。
二人步履平稳,没有丝毫加速逃离的迹象,如同普通修士逛完器物柜台,前往二层打探消息。
直到二人身影走上通往二层的白玉阶梯,裘沧才缓缓抬眼,目光望向他们的背影,低声对着身旁两名护卫吩咐:“你们二人悄悄跟上去,不要靠近,远远尾随,看看他们去情报阁查询什么,再看他们离开万宝楼之后去往何处。切记,不可惊动二人,只探查,不交手。若是发现任何可疑之处,立刻传讯于我。”
“遵命,护法!”两名黑衣护卫躬身领命,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,混入人群,远远吊在阶梯下方。
裘沧依旧站在柜台前,指尖轻轻摩挲青铜阵盘,眼底寒光翻涌:“直觉不会出错,这两人,极有可能就是悬赏目标。就算不是,查查也无妨。楚圣的悬赏,绝不能落空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