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郭清泽带苏念和暖暖去办了幼儿园入园的事。
一想到很快就能上学,暖暖很开心,激动地念叨了一下午!
小樱桃下午也来了,还带了另外两个小伙伴一起来找暖暖玩。
一个是后勤部部长家的儿子林宇,另一个是宣传部干事家的女儿陈琳,四个人在大院里疯跑。
苏念趁暖暖玩的时候,抽空去了医院看望沈敬军和吴婶儿。
沈敬军的伤已经处理好了,在病床上输液。只是头发还是乱糟糟的,胡子邋遢,看着像个几十年没出山洞的野人。
吴婶坐在他旁边黯然落泪,脊背佝偻着,看着很是憔悴。
“吴婶儿。”
吴婶听见声音抬头看去,赶忙起身,对着苏念就跪了下来。
“苏念同志,谢谢你!谢谢你救了我儿子!”
秦医生说了,敬军失血过多,如果不是苏念提前止血控制住了伤情,即便他们手术,只怕人也很难救回来。
她是敬军最大的救命恩人啊!
苏念赶紧上前扶起她,“吴婶,您快别这样!”
“救敬军同志的事,是所有医护人员的共同努力,我可不敢揽这个功劳。”
吴婶顺着她的力起身,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,“不管怎么说,多亏了你们,要不是你们,敬军现在已经没了。”
苏念站到病床边,沈敬军紧闭双眼,像是没醒来。
然而那起伏不平的胸膛,出卖了他此时的情绪不稳。
装睡?
苏念冷下了脸,“一个大男人,竟然会想着自杀来解决自己这一生,吴婶,说实话,您这样的儿子救下来也没用。”
吴婶被这话惊了一下,抬头看她,只见她表情平静淡漠,一丝同情都没有。
她皱起了眉,不解地问:“苏同志,你……”
苏念也不看她,只盯着床上装睡的沈敬军说道:“我是说,如果我不是一个医生,这种对生命不尊重的人,我不会救。”
床上的人一直没反应,甚至连呼吸都没乱。
苏念皱了皱眉,坐到一旁的凳子上,语气懒懒:“吴婶你也是,人都说养儿防老,可你养的儿子呢?”
“不仅没能给你防老,还让你这么大把年纪了,从早到晚地伺候。”
“伺候吃喝不算,还要顾忌他的情绪,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的,真是卑微得可怜。”
吴婶听着这话,浑身不自在,总觉得今天的苏念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。
“苏……”
苏念没给她说话的机会,继续道:“说起来我也是佩服您,您看您,长得也不高,身体也不壮,竟然能将昏迷的一个大男人从家属院背到急诊室来……”
“我看你来的时候腿软到站都站不住!为了这样一个废物,值得吗?”
吴成梅脸上浮现一抹难堪和羞辱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。
她不是为自己觉得羞辱,而是为了儿子。
“苏念同志,您不能这样说敬军,他不是废物!”
“如果不是当初那个意外,他伤了腿再也站不起来,他绝对会是这个军区里除团长之外最优秀的战士!”
“优秀吗?就他?”苏念嗤笑一声,语气尽显嘲讽和尖酸,“我也听说过不少残废了的人,可没几个像他这样要死要活的!”
“吴婶,您听过吴运铎同志吗?”
“他是新四军兵工奠基人,在简陋的条件下造步枪、枪榴弹、平射炮……后在三次重大爆炸事件中负伤,左手炸断了四根手指,左眼几乎失明,右腿伤残,体内残留几十块弹片,先后做过 20多次手术才活下来。可即便重伤如此,他依然坚持在病床前绘图、钻研军工技术。”
“还有朱彦夫同志,当年他在长津湖战役中重伤,失去四肢,左眼失明,是一级伤残军人!后来,他放弃荣军休养所的供养,主动回山东老家,竞选成了村党支部书记,靠着假肢残臂带领村民开山造林,一干就是 25年,让贫困山村走向了温饱。”
“这样的人还有涂伯毅、张万祥…他们哪一个不比沈敬军惨?又有哪一个像他这样要死要活的了?”
“自杀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骨气的死法!”
“人生来便有轻于鸿毛、重于泰山之分。沈敬军当了军人,受了重伤,可部队没有放弃他,反而是他自己先放弃了自己!”
“如果这里不是医院,如果我不是医生,我一定不会救他的!”
“因为,他不配!”
床上的沈敬军听见这些话,呼吸明显乱起来,胸膛起伏不定,连表情都无法控制。
吴婶儿被说得低下了头,满脸羞愧,即便很心虚,可她还是替儿子辩解了一句。
“苏同志,敬军他不是那些大英雄,他只是……”
“吴婶儿想说,他只是一个普通人,是吗?”苏晚打断了她的话,语气平静淡漠,“可是吴婶儿,这世上所有的英雄都是普通人!”
“他们只不过比平常人多了一些坚韧,多了一些勇气,多了一些担当罢了。”
“一个人,能身处逆境中不放弃,不逃避,他就值得被人高看一眼!也足以成为吴婶您眼中的英雄了,不是吗?”
“谁说这世上的英雄一定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?英雄二字,从来不是那么狭隘的定义。”
吴婶沉默了。
喉咙下像是堵了一团棉絮,又干又痒,又酸又涩。
“对不起!”
忽然,病床上响起一道沙哑虚弱的声音。
吴婶转头看去,脸上划过一抹惊喜。
“敬军!你醒了!”
吴敬军睁开了双眼,看着母亲凑近的那张沧桑憔悴的脸庞,心中一阵愧疚懊悔。
他,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母亲的模样了。
“妈,您老了很多……是儿子不孝,让您受苦了!”
听着儿子哽咽的声音,吴婶一怔,眼眶瞬间泛红,眼泪再也忍不住涌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