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噗!”
宁逍被喷了一脸的血。
新鲜的血,对于一个长久没闻到过新鲜血液的丧尸来说。
这是极致的吸引。
可宁逍没有别的想法,他的眼里只有摇摇欲坠的江沐。
“你别吓我。”
宁逍接住摇摇欲坠的人。
江沐借着宁逍的力道站直,深吸一口气,嗯,腥臭味。
“你太臭了,离我远点。”
很好,一句话,宁逍的牙齿又痒了。
“怎么不吐死你!”
宁逍咬牙切齿,那属于丧尸尖锐的利齿都快被他磨平了。
江沐懒得跟他置气,抬手擦去唇角血迹,冷嗤一声:“嘴这么毒,难怪没人愿意理你。”
“那也得这里有人能理我。”
除了丧尸还是丧尸,没有一点其他东西。
理他?
他没疯都是好的,哦,不对,他已经疯了。
宁逍垂着眼,指尖还虚虚扶在她胳膊外侧,不敢用力,却也不肯松开,生怕她下一秒就栽倒。
脸上温热的血迹早已微凉,刺鼻的血气萦绕鼻尖,勾着他刻入骨髓的丧尸本能。
他喉结不住滚动,尖锐齿尖隐隐发痒,目光不受控制落在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。
“没事,这路都变了,你的地盘,带我看看?”
江沐抹了一把嘴,刚才心绪翻涌,大脑瞬间过载,气血翻涌才骤然喷血。
问题不大。
“有什么好看的,人都死绝了。”
宁逍一边说一边带路。
两人并肩往前走,脚下是厚厚沉淀的黑色沙尘,每一步落下,都会扬起细碎荒芜的灰尘。
天地是一片灰蒙蒙的死寂色调,没有蓝天、没有白云、没有风鸣,整片世界安静得恐怖。
远处的山脉早被污染夷平,地表大面积龟裂、塌陷,露出深黑的岩层裂痕,裂痕深处隐隐浮动着暗沉的灰雾。
昔日宽阔平整的基地主干道彻底碎裂塌陷,断裂的路面层层翻起,像被巨兽啃噬过一般。
道路两侧原本林立的矮房、训练楼、指挥中心尽数坍塌成废石堆。
钢筋扭曲、钢架弯折,裸露的金属全部锈成暗沉黑红色,断壁残垣层层堆叠,无数破碎的玻璃、报废的器械、锈蚀的弹壳散落满地。
曾经日夜亮起的信号塔歪歪斜斜插在废土之中,塔顶仪器早已腐烂脱落,孤零零的支架枯寂指向灰蒙蒙的天空,像一座破败的墓碑。
整片大地寸草不生,没有一株绿植,没有一丝生机。
空气里漂浮着终年不散的淡淡腐雾,混杂腐肉腥臭味,沉闷、压抑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偶尔远处传来几声低阶丧尸嘶哑沉闷的低吼,隔着层层废土遥遥回荡,转瞬又归于死寂。
江沐一路沉默走着,目光缓缓扫过满目疮痍。
每走一步,记忆就狠狠翻涌一分。
这里是她和宁逍小时候摸爬滚打、训练厮杀、互相兜底的地方。
她还记得这条路,清晨会有风吹过,有晨训的喊声,有少年不耐却温柔的等待,有他永远走在外侧、替她挡开人群的身影。
哪怕是宁逍感染病毒成为丧尸后,她也是经常和宁逍见面,互打。
可现在,什么都没了。
“以前这里有棵小树。”
良久,江沐轻声开口,声音很轻,飘在死寂的风里。
“我当年栽的,你还嘲笑我成活率为零。”
宁逍视线顺着她目光望去。
那处土地早已塌陷成深坑,哪里还有半分树木的影子。
也是栽下那棵树的第二天,他因为出任务不幸感染了病毒,从此不再能陪在喜欢的人身边。
他低声回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见之后,我守了它两年。”
“最后还是被灰雾蚀死了。”
就像所有她留下的东西一样。
留不住。
守不住。
江沐心口微涩,侧头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