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一阵阵香味直往鼻子里钻,旁边程咬金还一个劲往他碗里夹毛肚,催促道:“魏大人别干看着呀!”
“快吃!再不吃就被俺抢光咯!” 魏征耳根微微一红,硬着头皮夹了一小块,一口下去,那鲜香直接击穿心理防线。 他嘴上还小声嘟囔: “嗯……本官、本官是为体察一番这滋味,绝非贪吃……” 手上却诚实地又伸筷子夹起鸭肠。 李世民一边给皇后挑些软烂好消化的菜,一边看着父子、君臣热热闹闹,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。 他悄悄瞥了杨飞一眼,心里越发笃定: 这少年绝对是能左右大唐格局的奇人。 这一顿越吃越热闹,殿里先前那点拘谨早就被热气冲得一干二净。 李世民吃得鼻尖微微冒了点汗,手里筷子就没停过,一连涮了好几片肥牛,放下筷子抹了抹嘴,一拍桌笑道: “痛快!真是太痛快了!朕活了大半辈子,山珍海味也吃过不少,就从没吃过这般酣畅的吃食!” 他转头直直看向杨飞,眼里满是欣赏: “小飞啊,你这本事、这吃食,真是奇才呀!往后若是有空,可得经常来宫里啊!朕这别的没有,好酒管够!” 杨飞从容一笑: “以后有机会,我自然乐意前来。” 李世民突然眼睛一转,再次开口问道: “小飞,听说你昨天送了咬金两瓶用上等琉璃装的茅子酒,不知可还有?朕……咳咳……朕也想尝尝!” 说着,他冲长孙无忌等人使了个眼色。 各位…… 帮个忙呗! 长孙无忌哪能看不懂陛下那点小心思,当即顺着台阶哈哈大笑,抚着胡须帮腔: “可不是嘛!!” “宿国公念叨一早上了!!” “听他说你那酒装在琉璃瓶里,听着就稀罕,杨县子你可别藏私!” “让我们也沾沾光!” 他听都没听过什么茅子酒! 但跟团就行了! 程咬金一听乐坏了,一拍大腿: “哈哈陛下、赵国公,那酒俺敢担保!绝了!醇厚绵长,喝一口浑身舒坦,俺昨天回家就舍不得多喝,就抿了两口!” 尉迟敬德在旁边眼巴巴看着,心里直嘀咕:“好家伙,程胖子倒是先捞着好处了,难怪老子请他喝酒都不去。” 这死胖子,有好东西不来孝敬你大爹我?真是白请你喝那么多酒了。 魏征、房玄龄也悄悄抬眼,好奇得不行——能让程咬金夸上天、连陛下、太上皇都惦记的酒,得是什么滋味? “行吧!” 杨飞见状莞尔,心念一动。 “那就拿几瓶大伙尝尝吧!” 五瓶茅子稳稳落在桌上,瓶身乳白色,却比什么琉璃都好看,随即他又将配套的玻璃杯一并摆了出来。 满殿人都看呆了。 “这瓶子比我家的琉璃还要漂亮!”尉迟敬德瞪圆了眼,同时心里更不痛快了。 程胖子凭什么拥有这么好的琉璃瓶? 哪怕见过不少好东西的李世民同样微微一惊,但帝王喜怒不形于色,淡淡地问道: “小飞,这里面装的真是酒?” 这么好的琉璃瓶用来装酒? 太暴殄天物了! 杨飞笑着解释: “这是我自己酿的蒸馏烈酒,度数偏高,后劲不小,陛下浅尝就好,切莫贪杯。” 说着,他亲自给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各斟小半杯,长孙皇后身体已经痊愈,喝一点不成问题。 李世民端起杯子对着光看了半天,啧啧称奇道: “就这盛酒的器物,已是人间罕见!” 说完,他立马喝了一口。 烈酒入喉,一股暖意顺着喉咙直落腹中,绵长有劲。 “咳咳!” 李世民连连咳嗽了几声,缓过来后,他立马赞许道:“妙!这酒够烈!比宫中陈年御酒还要烈上几分!” 长孙皇后也喝了一口,只觉一股热流散开,忍不住长舒一口气: “确实不错!” “这才是真正的酒!” 另一边魏征本来正埋头悄悄涮着腐竹,闻到酒香忍不住抬头,嘴上还硬绷:“陛下,酒……酒虽香,可不能贪多哦……” 可鼻子却不自觉往这边飘。 李世民:“……” 魏喷子,朕才喝一口,你就喷上了?别逼朕在最快乐的时候下旨将你满门抄斩…… 程咬金注意到了李世民的脸色,立马坏笑着给魏征也倒了小半杯: “魏大人,来!你也尝尝这好酒!” 魏征犹豫片刻,还是端起来抿了一口,眉眼不自觉舒展,嘴上依旧嘴硬: “嗯……尚可……本官只是品鉴一番。” 小兕子好奇地望着酒瓶,拽拽李丽质袖子:“阿姐,他们喝的酒好喝吗?兕子能不能喝一点?” 李丽质温柔按住她小手:“那是酒,小孩子不能碰,咱们乖乖喝汽水就好。” 小兕子点了点头: “哦!” 旋即她夹起一块牛肉,笨拙地沾了一点麻酱,递到杨飞跟前,笑道: “锅锅,兕子请你吃窝烫的牛肉卷!” 听到牛肉二字,魏征仔细打量了一番桌上那碟和牛牛肉卷,发现和牛肉的纹理,确实差不多。 他立马打断正在进食的杨飞,问道: “杨县子,请问这盘真的是牛肉吗?” 耕牛可是重要劳动力,在大唐私宰可是犯法的,得判刑的。 这话一出,满堂热闹瞬间顿了半拍。 程咬金夹肉的筷子悬在半空。 尉迟敬德嘴里还嚼着一半,也停下动作往这边看。 李世民神色一敛,都看向杨飞—— 大唐律法明明白白:耕牛不许私杀,擅宰是重罪。 其余人也纷纷看向杨飞。 只不过这魏征是否太上纲上线了。 李世民立马打圆场道:“玄成,这牛肉是病死的耕牛,是朕让小飞宰杀的!” “老魏啊!你未免太不厚道了!” 程咬金立马替杨飞说话: “杨老弟请你吃好的,喝好的,现在你吃饱了就掀桌子了?你跟那些穿上裤子就不认账的嫖客有什么区别?” 魏征一听这话,脸“唰”地一下涨得通红,猛地一拍桌子: “程知节!休要胡言乱语!” “本官岂是那等忘恩负义之辈!” 他气得胡须直抖,却也没撒泼,拱手对着李世民正色道: “陛下,臣不是故意找茬!” “只是大唐律令摆在那里!!” “耕牛乃国之根本,臣身为谏官,见到不明来路的牛肉岂能不问?若是人人都随意宰杀,日后农耕何以为继?” “臣是守律法,不是存心跟谁作对!” 尉迟敬德也放下筷子,瓮声瓮气劝道: “好了好了,都消消气,好好吃饭!老魏,给俺一个面子,别吵了。” 杨飞抬手一笑,先把小兕子递来的牛肉接过来吃下,冲魏征淡淡开口道: “魏大人,如果我说我就宰牛了!你又能拿我怎么办呢?” 程咬金说的对! 好吃好喝的招待你,结果你要给我搞事情,真是和给你脸了!! 李世民怕你! 我可不怕! 杨飞这话一出口,整个两仪殿“唰”地一下就静了。 铜锅里汤水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,此刻听得格外清楚。 魏征猛地一怔,随即腰背一挺,双目炯炯盯着杨飞,正色道: “杨县子!你可知私宰耕牛是大唐重罪!真要是明知故犯,便是陛下有心护你,国法也难容!!!” “臣定要据理力争,绝不姑息!” 程咬金心里咯噔一下: 坏了! 杨老弟这是跟魏征硬刚上了! 他赶紧放下酒杯就要打圆场:“哎哎哎有话好好说!别这么冲啊!老程俺家的牛就经常病死,老魏,杀一条死牛不犯法吧?” “有什么事,俺们私下再说!” 小兕子看到杨飞被凶,立马站了出来,气鼓鼓地冲魏征喊道:“不许你凶锅锅,你是个大坏人!” 城阳同样附和道: “对,你欺负哥哥!” “你是个大坏蛋!” 魏征:“……” 他刚想解释,李丽质同样开口道:“魏大人,这牛肉我、阿耶还有皇爷爷都吃了,莫非你还想治我们的罪不成!” 高阳同样不悦道: “魏大人,哥说的对,就算他吃了,你又能拿他怎么办?阿耶都还没开口,你急什么?你眼里还有君臣纲常吗?” 魏征再次哑口无言。 长孙皇后同样打圆场道: “玄成,你有些过了!” “就算你想直谏,大可等宴席散去后,找二郎私谈,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指责本宫的救命恩人,究竟意欲何为?” “还是说你对本宫有意见?” 魏征三度哑口无言,喉咙愈发发紧,我不就是想让杨飞解释一下吗?说开不就好了?一个个的针对我? 尉迟敬德等人却是皱起眉头,悄悄往李世民那边瞥。 长孙无忌、房玄龄对视一眼,都暗自心惊——这杨飞胆子也太大了,当着满朝君臣的面敢跟魏征叫板。 还有丽质几人怎么回事,才跟杨飞相处一天,就这么维护他了? 杨飞听到四位公主的维护,心头一暖,看来对她们好,没有白费。 其余一众皇子公主却是纷纷噤声,他们可不想掺和,尤其李承乾还有李泰,在心里衡量魏征和杨飞的份量。 一个是国公,重臣,一个是县子,但却是新起之秀,帮谁好像都不适合,只好齐齐看向李世民,等他的态度…… 再选择站队。 李世民太阳穴突突跳,心里直呼: 我的祖宗!! 你怎么就不知道魏征这老喷子的性子?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!! 刚想开口拦,就见杨飞忽然一笑,语气又冷了几分: “魏征,你为官正直不阿,敢于直谏我很佩服,但我只想说一句,你要想踩着我来博你的名,你怕是打错算盘了,谁要是惹得我不痛快,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!” “我也不给面子!” 此话一出,整个两仪殿顿时鸦雀无声。 随即却见杨飞站起身来,冲李世民、李渊拱手道: “陛下,你们要抓要杀!” “我随时恭候!” “我还有事,就先告辞了!” 旋即他看向小兕子,眼神立马温柔了起来,说道: “兕子,哥哥身体不适,就先回去了,以后你想找哥哥,就让丽质阿姐带你来我家!” 兕子瞬间红了眼眶: “锅锅不要走!窝不要锅锅走!” 呜呜呜……她此刻觉得是不是自己不该给杨飞夹牛肉吃! “兕子,乖!”杨飞哄道:“哥哥不走!哥哥就是困了,想回去休息,你要是想哥哥了,随时都可以来找我!” 旋即他又看向程咬金,拱手道: “多谢程老哥替我说话!” “以后有什么想要的,可随时来找我,只要我有,一定给你一个好价钱!” “杨老弟,真要走!”程咬金开口挽留道:“俺还没和你痛饮三百杯呢?” 裴天:“想喝酒,随时可以来找我!” “行!!”程咬金爽朗道:“就这么说定了!有时间我带上好的肉去找你喝酒!” 旋即杨飞看向魏征,“魏大人,你要是没话说,我就先撤了!” 见魏征沉默不语,他冷声开口: “呵呵,你这也不行啊!” “陛下,我等着你的判决!” 旋即他扫了一眼在座众人。 最后淡淡道: “诸位,失陪了!” 说完,他身形一闪,消失在了原地,等众人反应过来,人已经出了两仪殿。 满殿之人全都呆坐了原地,锅里翻滚的热气袅袅往上飘。 可谁也没心思动筷子了。 魏征僵在座位上,眼睛瞪得溜圆。 他当了这么多年谏官,怼过权贵、呛过帝王,还是头一回见有人当着陛下、皇后的面撂下这种狠话…… 还直接凭空消失。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爬,他是刚直,但不是傻,杨飞并不是李世民,不会惯着他,但他嘴上却依旧硬撑: “陛下,这……这简直是目无君上!” “狂悖至极!!” 程咬金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包子,喃喃道:“我的娘哎……杨老弟是来真的啊!这一手凭空就没影了,俺算是开了眼!” 尉迟敬德也猛地一拍大腿: “好家伙!这本事、这性子?” “天底下没几个人敢这么干!” 敢当着陛下和皇后的面,直接说走就走,这何止是胆大包天? 目无王法啊? 简直就是把大唐律法按在地上摩擦。 长孙无忌指尖死死捻着胡须,神色凝重:“此人有通天手段、有一身傲气,能为善也能为祸,绝不能逼急了。” 房玄龄轻轻叹了口气,低声道:“是锋芒过盛,也是底气太足啊。” 这种人若不能为大唐所用。 必生后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