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言之，刘表想凭一己之力夺下南阳，已是痴人说梦。

沮授接过帛书细阅，片刻之后捋须而笑：“孙坚之善战，天下皆知。刘表麾下蒯良、蔡瑁皆一时之选，兵力亦不在少数，却被他打得大败而归。非在战阵之短，而是败于根基未固。”

“他南郡之兵皆新募之众，未经战阵，如何是孙坚这种虎狼之师对手？”

“经此一败，刘表元气大伤，南郡人心浮动。”沮授将帛书放回案上，从容说道，“他在荆州唯一能依仗的，只有蒯氏、蔡氏两家。可蒯、蔡二族是何等精明的人物？他们拥戴刘表，是因为刘表能保其富贵；若刘表连南阳都守不住，连孙坚都挡不住，他们凭什么继续替他卖命？”

他抬手指向舆图上南阳的位置，慨然道：“刘表如今已是进退维谷。孙坚在北，咄咄逼人；我军在南，虎视眈眈。他若继续孤军奋战，便是两线受敌，必败无疑。故授料定——不出旬日，他必有使者至，请明公出兵共讨袁术。”

刘备微微颔首，将那份帛书放在案上，起身走到舆图前。他的目光从南阳扫到汝南，又从汝南扫到豫州全境，眉头越蹙越紧。

“袁术如今之势，的确是天下难当啊。”

他手指在舆图上划过，指向北方那片被标注为袁术势力的广袤区域，十分凝重。

冢中枯骨”这四个字，从来不是形容袁术本人的。

那是历史上陈登、麋竺请刘备领徐州时，刘备说：“公路近在寿春，此君四世五公，海内所归，君可以州与之。”

于是孔融评价说：“袁公路岂忧国忘家者邪？冢中枯骨，何足介意。”

这里孔融已经评价袁公路“岂忧国忘家者邪”了。

后面的“冢中枯骨”，说的是袁氏那四世五公的家世已经是冢中枯骨，不足介意。

至于袁术本人，恰恰相反，眼下这个时节，他才是汉末群雄中最强势的那一个。

他刚刚以孙坚为将在豫州击败了袁绍、曹操的联军，一举夺取了汝南老家、陈国、梁国、颍川等地，更兼染指南阳、河南等天下大郡。

麾下仅南阳、汝南两郡人口就逾五百万，再加上整个豫州——他治下人口很可能超过一千万。

一千万口，轻松募兵十万，这便是他后来敢于称帝的底气所在。

也正是袁术在北方与袁绍、曹操交战，刘表才敢出兵南阳。

毕竟刘表向来是与袁绍为同一阵营。

可他没想到，袁绍、曹操在豫州败得那么快，孙坚几乎是摧枯拉朽地解决了周昂的部队。然后就重新南下，与刘表大军交战于南阳。

而且，袁术眼下不止是有千万之众，还能带甲十万，更关键的是他麾下还有一批能征善战的将领，尤以孙坚为首。

孙坚，这才是真正的汉末军神。讨董之时他打得董卓闻风丧胆，如今替袁术东征西讨，袁绍、曹操、刘表、董卓——天下名将，几乎被他打了个遍，无一不败在他手下。

虽有曹阳墟之小挫，然以袁术的底蕴，补充他的损失不过是举手之劳。

刘备转过身，目光凝重地望着帐中诸将，慨叹道：“孙坚率淮泗精兵三万屯于南阳，此人不除，孤寝食难安也！”

沮授作为军师，此时必然要分析形势，提振士气，乃说道：“孙坚拥三万淮泗精兵，背靠袁术千万之众，的确是天下无人能当其锋芒。即便我等，背依荆南，也不过三百万之众，不能与其硬刚。”

“不过，孙文台此人也有一桩致命之处。授观此人用兵，性如烈火，每战必争先，从不将任何敌手放在眼里。讨董时便孤军深入险些陷于吕布之手。此次两败刘表，取南阳数县，必愈发骄狂，以为荆州无人能挡其一击。骄兵必败，此千古不易之理。”

“故授以为，其勇则勇矣，但性急如火，轻而无备。他今日替袁术东征西讨，看似风光无限，实则每一战都在透支自己的锐气。早晚必死于匹夫之手。”

“而袁术此人，骄奢淫逸，不修德政。他在南阳纵兵劫掠，百姓恨之入骨。孙坚替他打下的地盘越多，袁术搜刮的范围便越广，南阳百姓的怨恨便越深。孙坚每胜一仗，袁术便失一分民心。”

“他以为有孙坚这头猛虎替他看守门户，便可高枕无忧。殊不知民怨沸腾之日，便是有千万之众、十万精兵，亦不过是沙滩上的堡垒，一冲便垮。”

“只待孙坚一死，袁术旬日可破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