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居院落里,银溪正守在陶罐边熬汤。她的长发仍是来时那样高高束着,眼神虽有些疲色,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很有神采。
衣袖往上挽了一些,露出纤细如玉的手腕。
她手中捏着木勺,时时盯着面前正慢炖着的山雉汤,轻轻搅动着,让里面的肉和新鲜竹菌都煮到最佳的火候。
看到云澜进来,银溪抬眼迎上云澜看着她微笑着的俊朗面孔,报以一个同样满是爱意的笑容,这就把陶罐从火上取下,“好啦!”
云澜忙过来:“小心不要烫到!”
银溪衬着布端下了陶罐,把汤和饼都分了两份:“一份给你的,一份给神医。”
“我去送吧,你到我刚才那个屋里等我。”还没喝汤,云澜的声音里已有热汤的温度。这就端起一份,去了神医住的那屋。
神医正拿着一本医书捻须看着,看到云澜进来,气色比晨时又好了不少,哈哈笑着,很是满意:
“一日比一日见好,嗯,甚好!”
云澜笑对老人:“神医医术高明,救命之恩,上官云澜没齿不忘。”
云澜把手中餐盘放在神医面前的桌上,“这是我的娘子做的,请神医尝尝。她说这些天老人家辛苦了,不知道怎么感谢您呢。”
神医爽朗一笑:“医家本分,不必言谢。”
老人抬头打量着已初见恢复神采的云澜:“公子复姓上官,气度超凡。娘子又是从长安远道赶来。
“当朝宰相也姓上官,不知与公子,可是同族同宗啊?”
云澜看神医还有话要问,昏迷这么些天,确也不曾好好和神医说过话。
这便在老人对面谦然坐下,向神医毫无隐瞒:“正是家父。”
神医惊讶:“哦?”但转而一想,“难怪一看公子面相气度,便知贵不可言,非常人可比,今日一问才知,竟是宰相的公子。
“那么,院外众人中当先那位将军,恐怕也不是普通人吧?”
云澜知老人说的是阚战,也坦诚答道:“他是我义兄阚战,他的父亲曾是大宸阚家军的主帅,老人家定是听说过。”
神医点头叹道:“十多年前阚家军以少敌多,力抗北狄,护住了大宸的疆土和北方百姓的安稳。谁人不知。
“公子一行能到老夫这里,着实叫舍下蓬荜生辉啊。”
云澜谦然浅笑:“若不是神医出手相救,晚辈此时性命难保。
“他日神医和小童但有所需,可到成都知府那里送封书信,叫他设法送到云澜手中就是。
“凡我力所能及之事,绝无推辞。”
神医捋须笑了:“好,公子是重情义之人。老夫这里倒也别无所需,但公子这一诺,老夫记下了。”
神医又问他:“公子家在长安,为何会远来西蜀啊?竟还中了余家土匪的蛇毒。”
云澜眼眸一亮:“神医已经知道这蛇毒出自余家土匪?”
老人点点头,叹息一声,悠悠说起了往事:“十多年前,老夫在成都府开一家医馆。
“一天夜里,一个商户人家的好些人被抬进了我的医馆。
“那商人在成都府原本家业甚大,却不知得罪了什么人,惹动了余家土匪上门索命。
“商人家中也有不少武艺甚高的家丁护院,这些人拼死护主,送来时身上多有刀伤,而刀上带着剧毒。”
老人说到这里,眼中已有湿润:“那时我医得好他们的刀伤,对那蛇毒却没有对症之药。
“我日夜不歇配制解毒之药,却仍在解药配好之前,就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在我眼前死去。”
说话间,老人面容露出痛苦神色,仿佛当日那些人的痉挛抽搐仍在他的眼前。
“更有那商人自己,他身上没有刀剑之伤,却也是与公子一样有一处细小的毒牙伤处。
“他最先不治而亡。这人是个仁义之人,死前把他身上所有银两塞给我,就说了一句‘救他们’,就咽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