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妃说得倒也不假。十万金，的确还是买不下上官云澜的性命。

“但是，若再加上太妃您呢？”

北靖太妃怒目上挑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田广源稍顿了顿，把话尽量说得客气，声音却压得低沉，清清楚楚将底牌亮出在太妃耳中：

“臣说得急了，臣的意思是，若是再添上先皇病重之时，太妃和崇王之间互通有无的那几封亲笔密信呢？”

太妃浑身一震，浓妆之下，脸上霎时褪尽血色。但她还存着些侥幸，“什么书信？吾与那个叛王并无往来。”

田广源冷冷一笑：“那臣再说详细些。当年崇王谋划东宫一事，太妃亲自向之举荐郭国公麾下的南衙十六卫，想让他在崇王那里落个头功。

“是崇王嫌弃郭国公不堪大用，把突袭东宫的这桩重要差事交给了他的外甥女婿魏勇和龙武军。

“太妃这番谋划虽未被采用，然而白纸黑字的亲笔书信可是被崇王珍藏着。太妃明明白白许诺，先皇一旦病逝，你定会率领后宫鼎力相助崇王登上帝位。”

听着这些话，北靖太妃身子不由得微颤起来。若非亲眼看过书信，他不可能将这件事说得如此清楚。他果然是那个“铜账尺”。

“那些信，如今全都在臣的手里。”田广源这一句话，击垮了太妃的最后一丝侥幸。

若书信已毁，就算他田广源看过，大不了她抵赖到底。以她太妃之尊，无凭无据谁敢动她？

她还可以反咬田广源一口，说他这个崇王旧臣，垂死之际胡乱攀咬。

可若那些书信真的落在了他手里……太妃额上开始渗出冷汗。

田广源语调平稳，像一个冷静的商人盘点存货：

“崇王作古，臣去销毁一些和臣自己有关的证据。发现太妃的这些书信，那可真是难得之宝。于是小心收存至今，就是留到危急性命的关头拿来求太妃援手的。”

太妃气得胸膛起伏，眼里翻涌着震怒，声音却微微有些颤抖：“你……敢威胁吾？”

“威胁二字，臣万万不敢当。”田广源看她神情，知道大鱼已经上钩，今日所求有戏。

这就又恢复了几分低眉垂首的和气，不过嘴上说着不敢，措辞却分毫没有退让：

“臣根本上是个生意人，照价取货。崇王爷倒了，太妃这里臣依旧年年奉上万金，礼重情分也重，便是要预先存下太妃这处靠山。

“如今臣大祸临头，实属病急。不来求太妃，可让臣找谁去？

“倘若太妃决意袖手旁观，坐视臣被上官云澜扳倒。臣可不甘心多年撒出去的金子就此白白落空，总要请太妃陪着，一同经一经这场风波。

“若臣被下狱，必不独自赴死。自会有人替臣把那叠密信径直呈递御前。”

太妃呼吸凝滞，殿内一下子静了。

“当然，”田广源适时赶紧补上一句：“若太妃念着臣多年恭敬孝敬的情分，仗义出手，替臣除了上官云澜这个心腹大患。

“上官云澜一死。臣定将书信全部完好奉到雍华宫，再不敢以此扰了太妃娘娘安养天年。”

殿内香炉香烟袅袅，太妃胸中怒火熊熊。

她心里清清楚楚，杀上官云澜谈何容易？可她偏偏被眼前这个猥琐的死胖子死死拿住了死穴。

她写给崇王那些亲笔书信一旦递到当今圣上面前，她这个先皇贵妃勾结叛王谋夺帝位的罪名必定坐实，到时于她就是万劫不复，断然没有转圜余地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