烧烤店在网球馆隔壁那条街，里头摆了十来张桌子，这个点坐了大半。

沈驰舟熟门熟路地跟老板打了招呼，要了个靠里的位置，把菜单往桌上一拍。

“随便点啊，都别客气。今天我乔哥请客。”

谢宇没来，四个人坐一张小方桌正好。刘漫漫坐在沈驰舟旁边，林清昭和乔聿坐对面。

串上得挺快，沈驰舟饿狠了，抓起来就吃，一边吃一边跟林清昭吐槽工地上的事。

“嫂子你是不知道，我今天蹲那儿数螺栓，数到一百多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数字在转，晚上做梦估计都是螺栓。这个工作太磨人了。”

林清昭笑：“要的就是磨人，那你数对了没有？”

“那必须对。老周说了，错一件自己掏钱补，不细心点我那点工资都不够扣的。”

刘漫漫在旁边慢慢吃着一串烤茄子，话比打球的时候少了不少。

沈驰舟给她递了两回串，她都接了，也吃了，就是没怎么主动开口说话。

林清昭留意到她的沉默，问：“漫漫是不是累了？”

“是有点呢。”刘漫漫笑了笑，“好久没运动了，胳膊有点酸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右手无意识地捏了捏左小臂，动作很快，捏完就放下了。

林清昭没多想。打球打酸了捏两下胳膊，再正常不过。

乔聿全程话不多，埋头吃串，偶尔给林清昭递个纸巾、把她够不着的烤玉米拿过来放她盘子里。

刘漫漫的视线扫过去两回，每回看到的都是乔聿给对面的女人拿吃的。

吃完宵夜，乔聿去买单，沈驰舟则站在店门口问刘漫漫：“我送你回酒店？”

“不用，就两条街，我自己走回去就行。”刘漫漫把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，冲几个人摆了摆手，“嫂子再见，乔聿哥再见。”

林清昭跟她道了别，上了乔聿的车。

车子拐上主路之后，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，刘漫漫在路边慢慢走，沈驰舟在旁边跟她说着什么，她低着头，手插在口袋里。

“这姑娘今天后半场不太对劲啊。”林清昭收回视线。

“怎么不对劲？”

“说不上来。打球的时候还挺正常的，吃宵夜就有点闷了。”林清昭想了想，“可能是真累了吧。”

乔聿没接话，打了把方向盘拐进小区。

刘漫漫跟沈驰舟在路口分开的时候，脸上还挂着笑。

“明天你还去工地吗？”她问。

“去啊，苦力还得接着当。”沈驰舟挠了挠头，“你明天什么安排？要不我请假带你出去转转？”

“再说吧，我看情况。你早点回去休息。”

沈驰舟看着她走进酒店大门，才转身往自己住的方向走。

刘漫漫进了电梯，按了楼层，靠在电梯壁上，闭了闭眼。

左小臂内侧隐隐发烫，隔着毛衣和羽绒服的袖子，那种闷闷的疼一直没断过。

刚才在烧烤店她一直小心着，不让人碰到那条胳膊，递串接串都用右手。捏那一下是实在忍不住了。

电梯到了，她刷卡进门，把包往床上一扔，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后，她起身去洗手间。

镜子里的自己，高马尾散了，碎发贴在脸颊上，眼睛有点红。

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，抬头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，忽然把右臂的袖子撸上去。

小臂内侧有几道旧痕，浅粉色的，已经结了痂。最上面那道比较新，是前天划的，痂还没掉干净。

今晚打球的时候，她好几次挥拍都使不上力，就是因为这块地方一扯就疼。

乔聿的球又重，她咬着牙接了两板，胳膊里面像有根筋被人拿指甲刮。

她不是没想过找理由推掉今晚的球。可她想见乔聿。哪怕他全程没正眼瞧她，球全往林清昭那儿喂，她也想见。

刘漫漫把袖子放下来，回到床边坐下，从行李箱夹层里摸出一片薄薄的刀片，用纸巾擦了一下。

她没犹豫太久。

刀片划在旧痕旁边，很浅，血珠慢慢渗出来，聚成一条细线，顺着小臂往下淌。

疼痛来得干脆利落，像把脑子里那团乱麻“唰”地一下剪断了。

今天球场上那些球，一个接一个往林清昭那边飞。乔聿连犹豫都没有，每一板都喂得那么舒服。

她站在对面，跑来跑去，像个大傻子一样。

沈驰舟说“乔狗你这也太明显了”，她当时还笑着，其实手已经在发抖了。

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。

明明告诉过自己别再喜欢他的了。

她看着那道新口子，胸口那股堵了一整晚的东西好像终于找到了出口，慢慢泄了下去。

她抽了张纸巾，把血按掉，等了一会儿，确认不流了，拿创可贴贴上。然后把刀片冲了冲，擦干，放回化妆包最底层。

做完这些，她洗了把脸，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。

这张脸明明也很好看，为什么他就是不看一眼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