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缝横亘在长安城正北方的天空。

红线交织，将漆黑的裂缝撑开。那股威压没有真气波动，只有纯粹的天地规则碾压。汉白玉广场的废墟在这股威压下无声粉碎，化作齑粉。

裴晏初横跨一步，挡在慕青烛身前。二品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，在两人周围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。屏障刚一成型，表面就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。

慕青烛从后方伸手，按住裴晏初的肩膀。她用力一拨，将裴晏初推开半步，自己站到他身侧。

“别挡路。”慕青烛声音清脆，中气十足。

她脸色红润，左胸的衣襟虽然破裂，但里面那道暗金色的图腾已经完全愈合，甚至隐隐透着一层莹润的白光。袁天罡那道纯阳生气不仅治好了她的心脉，还将她体内暴走的蛊息彻底驯服。

裴晏初转头看她。目光落在她完好无损的右手上，又扫过她红润的脸颊。

“没死。”裴晏初握刀的手松了半分。

“你死了我都死不了。”慕青烛翻了个白眼。她抬起右手，指尖冒出一缕暗金色的蛊息，蛊息中夹杂着一抹纯白。“老道士的生气很补。我现在的境界，比刚才强了三成。再打十个赵敬没问题。”

她转头，盯着半空中的袁天罡：“道长，谢了。以后去南疆，我请你吃油炸金蝉。”

袁天罡拄着木剑，空洞的眼窝对着天空的裂缝。他听到慕青烛的话，嘴角扯了一下。

“小丫头片子，嘴挺硬。”袁天罡叹了口气，“不过现在，你们最好闭嘴。天上那位，脾气不太好。”

裂缝深处，女人的轻笑声再次传来。笑声不大，却在每个人耳边炸响。裴晏初闷哼一声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慕青烛脸色一白，刚刚凝聚的蛊息瞬间溃散。

只有袁天罡身形未动。他手里的木剑在地上轻轻一顿。

“咚。”

一声闷响。震散了笑声带来的压迫感。

“武曌。”袁天罡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三百年了。你在神都地宫里躲了三百年，终于舍得露面了。”

武曌。

大唐唯一的女帝。

慕青烛瞳孔一缩。南疆古籍里记载过这个名字。传闻她晚年沉迷长生之术，搜罗天下奇人异士。史书上说她病逝于上阳宫，现在看来，那不过是瞒天过海的手段。

“国师，你还是这么不识时务。”女人的声音透着高高在上的冷漠，“李氏气运早已枯竭。本宫当年留李唐三百年江山，已是仁至义尽。如今这天下，该还给本宫了。”

“窃天阵，是你教给赵敬的。”袁天罡问。

“他不过是条贪心的狗。”裂缝中，红光大盛，“李承乾的怨气，赵敬的伪一品，加上这十万裴家军的战魂，都是本宫重塑金身的养料。国师，你断了长安的阵脚，却不知，这不过是本宫抛出的诱饵。真正的窃天阵，在神都。”

袁天罡沉默。他空洞的眼窝里流下两行血泪。

“老道算错了一步。”袁天罡抬起袖子，擦掉血泪，“我以为你只是想长生。没想到，你想成仙。”

“天门已闭。本宫便自己开天门。”

话音落下。裂缝中探出一只巨大的手掌。手掌完全由浓郁到极致的红雾凝聚而成，表面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凤纹。手掌长达百丈，遮天蔽日，朝着大明宫轰然按下。

手掌还没落地，长安城的坊墙便成片倒塌。朱雀大街的青石板寸寸碎裂。

裴晏初双手握刀。玄铁横刀举过头顶。他体内的纯阳真气疯狂运转，刀身上燃起刺目的白焰。

“砍不碎的。”慕青烛一把抓住裴晏初的手腕。她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左手掌心。双手快速结印，暗金色的图腾在她脚下铺开。“那是三百年的大唐国运。你用二品真气去砍，会被碾成肉泥。”

“那也得砍。”裴晏初没有收刀。

“闭嘴，听我的！”慕青烛厉喝。她左手按在裴晏初的刀背上，将刚刚驯服的纯阳蛊息毫无保留地注入玄铁横刀。“我用蛊息同化国运，给你争取一息的时间。你只管往前劈，别管头顶！”

裴晏初看着她。眼神冷硬，却透着绝对的信任。

“好。”

巨手压下。狂风卷起漫天烟尘。

袁天罡动了。他提起那把粗糙的木剑，迎着巨手，冲天而起。青色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“老道活了三百年，骨头都生锈了。”袁天罡大笑出声，“武曌，你真以为，这大唐的天下，是你一个人说了算？”

袁天罡双手握住木剑。没有刺目的剑光，没有浩荡的真气。他只是平平无奇地向上挥出一剑。

木剑斩在红雾巨手的手心。

“轰！”

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长安。红雾巨手停顿在半空。木剑的剑尖与凤纹碰撞，激荡出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虚空波纹。波纹扫过，大明宫的含元殿直接被削平了屋顶。

袁天罡干瘪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颤抖。他身上的道袍寸寸炸裂，露出皮包骨头的身躯。皮肤上亮起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。

“裴家小子！”袁天罡怒吼，声音嘶哑，“走！”

裴晏初没有动。他盯着半空中那只巨手。

“走个屁。”慕青烛骂了一句。她脚下的暗金图腾疯狂旋转，一道极细的黑线从图腾中心射出，直奔巨手的手腕。“阵眼在神都。这只手是靠国运牵引过来的。切断牵引线，它就散了！”

慕青烛转头，死死盯着裴晏初。

“西南方，三丈。那里有一处红雾最薄弱的节点。劈开它！”

裴晏初动了。他没有管头顶压下的巨手，也没有管半空中拼命的袁天罡。他绝对服从慕青烛的指令。

身形化作黑色闪电。三丈距离，瞬息即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