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晏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。

他眼中的猩红迅速褪去。死寂的眼白中，渐渐浮现出一丝属于人类的神采。

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裴晏初。看着贯穿弟弟左肩的长枪。

“晏初……”裴晏之声音沙哑，带着极其疲惫的喘息，“你长高了。”

裴晏初死死攥着他的手腕。眼眶泛红，却没有眼泪。

“大哥。”裴晏初声音嘶哑。

裴晏之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难看的笑。

他松开了握枪的手。

“长安冷，带十万兄弟……回家。”

裴晏之反手抓住胸口的骨针。他没有拔出来，而是用力向内一按。

骨针彻底刺穿心脉。

“砰！”

裴晏之的身体轰然炸裂。没有血肉横飞。他的躯体化作漫天灰白色的粉末，随风飘散。

十万裴家军的怨气，在这一刻彻底消散。

贯穿裴晏初左肩的长枪失去了力量支撑，掉落在地。

裴晏初单膝跪地。他捂着左肩的伤口，大口喘息。

慕青烛趴在他背上。她的左手无力地垂下，脸色惨白。强行动用本命蛊血，让她本就破损的经脉雪上加霜。

“干得漂亮，圣女。”

祭坛上方，赵敬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没有愤怒，没有惊慌。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
裴晏初抬起头。

赵敬站在祭坛边缘。他手里的传国玉玺已经彻底变成了血红色。漫天的红雾不再涌入玉玺，而是围绕着赵敬的身体飞速旋转。

“老夫还要多谢你们。”赵敬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，“十万怨气太杂，老夫原本还在头疼如何将其剥离。现在，阵眼碎了，怨气散了。留下的，是纯粹的大唐国运。”

赵敬张开双臂。

血红色的玉玺缓缓升空。悬停在祭坛正上方。

一道极其粗壮的红光从玉玺中喷涌而出，直接灌入赵敬的头顶。

赵敬身上的紫袍瞬间粉碎。他的身体拔高，肌肉膨胀。一层与李承乾极其相似、却更加耀眼的暗金鳞片，覆盖了他的全身。

“二品？”赵敬握了握拳，空气中发出一连串的爆响，“不。这是，一品。”

裴晏初捡起地上的玄铁横刀。

他撑着刀，缓缓站起身。

慕青烛在他背上低声开口：“一品武神。窃天阵成了。我们打不过。”

裴晏初看着半空中的赵敬。

“打不过，也得打。”裴晏初握紧刀柄，“你还有什么蛊。”

慕青烛沉默了一瞬。

“有一个。”慕青烛声音极轻，“同命蛊。把我的命给你，你能在一炷香内，跨入半步一品。”

裴晏初没有回头。

“换一个。”

“没别的了。”慕青烛闭上眼，“赵敬不死，十二峒也要给他陪葬。这笔买卖，我得做。”

就在这时，大明宫深处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。

紧接着，一道耀眼的白光，撕裂了漫天的红雾。

白光中，一个人影缓缓走出。

赵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
裴晏初和慕青烛同时转头。

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瞎子。手里提着一把没有剑刃的木剑。

“国运这东西，不是你这么用的，赵相。”瞎子声音温和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