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行,等我写封信给你爷爷,问问啥情况。你毕竟是他的大孙子,真要有啥东西的话,可不能少了你的。”
周东北倒是不在意,他是真知道老爹没啥家底了。
但对周卫军能骑上摩托车,又有些好奇。
问一下也不费啥事情,正好也和那边联络一下感情。
自从周卫军进市里当了临时工,这弟弟也断了给自己和妹妹寄的细粮。
家里条件略差了一些,都有点不适应了。
徐兰花在外面喊着吃饭,周东北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大了一些,然后出去吃饭。
周红军心不在焉,匆匆吃完后,就骑车出去了。
他想着在路上截一下周卫军他们,看能不能把人截住。
至于截住之后怎么说,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。
总之他是理直气壮的。
只不过一直等到快上班,都没等到。
他不知道的是,周卫军带着陈玉秀两个人边兜风边看河,等到了伊犁河,发现这里水位下去了,捞鱼的人似乎不多,就想着下午来下网。
然后就绕了一圈,从其他路走了。
周红军不死心,上班上到一半,请了假去到州供销社,来找周卫军了。
下午周卫军正在车场弄车,就听到门口有人喊着找他。
他过去看的时候,发现正是自己的堂哥周红军。
“哥,你咋来了呢?”有外人在,周卫军也不好把周红军当外人,不过也没把他往单位里引,而是走了出去,在外面说道:“有事?”
“你买摩托车了?”周红军来意不善,直接问。
“嗯,你看到了?”周卫军倒不意外,反正他买摩托车就没打算藏着掖着,不骑到单位是怕别人说闲话,但不代表他不骑。
骑了肯定就会有别人知道,但不会像在单位那样影响大。
“你哪里来的钱?”周红军没想到周卫军当面承认了,愣了一下才问道,“是不是爷爷把家底给你了?”
“爷爷还有家底?”周卫军听出了周红军的来意,嗤笑一声,“要是有家底的话,怎么可能让我们那么小还吃粗粮?要是有家底的话,怎么可能还让我爸补贴你和姑姑家?要是有家底,怎么可能还在那穷地方待着?”
周红军被问愣了。
他从来没想过,叔叔家补贴自己家的细粮是哪里来的,也从来没想过爷爷为什么不在城里住非要在农村。
周卫军对周红军的心思猜个七八分,他知道这货已经钻牛角尖了,便继续说道:
“我在外面捡了一块宝石卖掉了,这摩托车是用宝石卖的钱买的。”
“哪捡的?”一听是用宝石卖的钱买的,周红军立刻问道。
“咋,你也想捡?阿勒泰,多得很,你去吧!”周卫军回了一句,然后转身走了。
这货,没必要多理会。
至于他信不信……就算信了,他能去吗?
而且以周红军的性格,八成是不信的。
果然,看着他的背影,周红军喊了一声:“不可能的!肯定是爷爷给你的钱!”
“没救了。”周卫军没理会他,嘟囔了一句,进单位了。
这样的人只愿意相信自己认知里的,不符合他们认知的,哪怕明摆在他们面前,也不愿意相信是真的。
周卫军回到车场,高光明问是啥事,他也没觉得家丑不可外扬,简单说了一下。
高光明对周家的情况略有了解,摇了摇头说道:“后面麻烦恐怕不小。他要去你们那大院子闹,你也不好赶。”
“没事,他们一家不会闹的,明面上他们还是要面子的。要闹,可能也是我那个姑姑闹,不过没事,真要闹的话,我就骑摩托车把我爸或者我爷爷接过来。”
他们身为晚辈,的确是没好办法摆脱周桂兰的纠缠,但如果让周松江或者周文先过来,那就不一样了。
现在有摩托车了,大不了让父亲辛苦一下。
当然,前提是周桂兰不要脸皮到院子来找人。
估计她是没脸过来吧?
不过不管怎么样,周卫军下午回去吃饭的时候,还是给周红梅和陈玉秀说了这件事情。
“不怕!”现在周红梅也有底气了,“来就来,怕他们做啥?要是当亲戚来走,那就当亲戚。要是来问事,那就关门,不让进!”
姐姐能想明白这一点,周卫军也就不担心了。
第二天比较平静,周红军还是周桂兰都没过来找。
下午接到了从鲁西南寄过来的信。
周卫军看了那蝇头小楷写的信,真是感慨万分。
没想到老于家里情况是这么复杂。
想想也正常,毕竟二十多年,咋可能没变化呢?
既然知道情况了,周卫军也就去科里要来信纸,打算给老于写封信。
他写的并不多,主要是把老家寄来的信给老于带过去,想必那边应该不会拦着。
监狱劳改队,今天每个人都有点心不在焉,时不时的看着门口。
今天是放信的日子,每个星期,都会把集中一个星期甚至半个月的信统一送过来。
那些入狱时间短的自然是经常有信,那些入狱时间长的,当然也希望家里能寄来信,说一说家里的情况,聊慰思乡之情。
老于是同样的看法。
那个和他一起逃狱的被放在了其他监舍,他虽然被加了半年刑期,但并不懊恼。
有些犯人看不起他,觉得他出卖了同伴,但他丝毫不以为意。
在监狱里蹲了二十多年,什么样的犯人没见过?
加上他本身手底下有点功夫,而且也不随便和人打,但别人真要欺负起他来,他也不含糊。
所以虽然有人看不起他、背地里议论他,但真动手的倒没有。
如果没碰到周卫军,他还真就认命了。
但碰到周卫军,对方说的那些话,成了他心里的救命稻草。
所以这些天,他一直在等着周卫军的来信。
“于玉璋!取信!”门口突然大喊,这一回,不少人都惊讶的看着他,现在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一直盯着门口了。
这好几年都没收到信的老家伙,竟然有信了!
老于看着手里厚厚的这一封信,眼睛一下子就红了。
小兄弟没有骗自己啊!
他迫不及待,却又小心翼翼的拆着信封皮,拆开后,拉开,里面是两种信纸。
先看了周卫军的信,其实于玉璋已经有了心理准备。
再看当年玩伴写的信,于玉璋只看到一半就老泪纵横。
这多久了,多久没家里的消息了?
原来,家里的情况是这样啊。
母亲已经过世,大哥也没了。好在弟弟和妹妹过得还不错。
把这几年没得到的信息续上了,于玉璋虽然遗憾没能送母亲最后一程。
但是,这么几年没消息,他有心理准备。
而且想着母亲后面几年在县里跟着弟妹也算过上了好日子,不亏。
真的,就知足了。
没信的犯人看着报纸,又或者好奇、羡慕的看着老余那厚厚的信纸,好奇于他的那些反应。
老于又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看完后,小心翼翼的按原来的折痕折好放回信封,突然就笑了。
至少,还有人觉得自己是有功的,还有人愿意相信自己,那就得好好活下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