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吃的饭,是周红梅又热了一回的。
好在周红梅也没打趣他们,只是说他们吃完饭后再去逛逛,消消食,然后回来,刚好看电视剧。
陈玉秀也有些不好意思面对周红梅,便匆匆吃完饭,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,和周卫军出门了。
太阳刚落没一会儿,余热还没散尽,西大桥渠水边上,不少人在这里散步、玩耍,依然是非常热闹。
上一次两个人散步就走的这里,这一回两个人往北面飞机场方向。
这条渠本身就是从飞机场那边流过来的,沿着飞机场路一直向南,最终流入伊犁河。
只不过现在水很大,等往后,水流就越来越小,最后成为“季节性”水渠了。
两个人聊着天,说着工作上的事情。
出来之后,陈玉秀便不再那么拘谨,说话聊天放松了许多,说着车间里的一些琐事,以及和工友们之间的关系。
“……静月老说自己笨,说跟不上我,每天干完活,她就说羡慕我的效率,我给她说我以前干过的,她还是不服气。哦,静月是霍成的,回族,要强的很,和我一样大,她说幸亏到厂子里了,不然的话,就让她爸给找了人家嫁出去了。她堂妹已经说了亲,说明年就结婚嫁到男方家里去了。”
“不到年龄啊,领不了结婚证的。”周卫军疑惑的问道,“能行吗?”
“他们那边都这样,先结婚后办事。”陈玉秀抬眼看了看周卫军,脸略有些红,“她们家还好些,因为条件好,男方会顾忌一些。有些女孩嫁过去了,如果生不了男娃子,还会被退回来……”
原本是好好的散步,说话间却成了如此沉重的话题,周卫军叹了口气,便转换了话头,问道:
“你们车间里有没有说关于转正的事情?”
“有啊,说我是最有可能最快转正的。”陈玉秀一边走一边说,“一来我的效率是最高的,极少出错;二来我有后台——这是别人说的。”
她转头看了看周卫军,说道:“我在单位从来没搞过特殊,但马大姐找过我两回,然后车间里也有能打听的老大姐们,都传说我有后台,所以大家说的最先转正的,大概率是我。”
以刘文静作后台也没啥不行。
周卫军点点头,赞赏的说道:“别人怎么说不管,反正你不承认就行。真要到转正的时候,咱们该走的路子就得走。有关系不用,那才是笨蛋呢,况且你本身也很优秀,符合条件。”
陈玉秀被夸了,就很高兴,得意的笑了笑。
如果不是现在人多,恐怕她就下意识要挽着周卫军的手了。
宁远是边城,又因为曾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被老毛子影响着,哪怕现在老毛子走了,一些潜移默化的影响还存在。
所以男女之间谈恋爱,不像口里那么严防死守,在这条水渠边散步的一些年轻男女,表现亲昵的也是有的。
两个人逛到了飞机场门口,然后又逛回来,天已经暗了下来,星星都已经在闪烁了。
周卫军再次在黑暗中习惯性的握住了陈玉秀的手,这一次她没有拒绝,回握着,也不紧张,说着一些轻松的话题。
“等下次出完车,还给我打耳朵啊。”进院门之前,周卫军突然说道。
“啊?”陈玉秀愣了一下,随即红着脸小声说道:“……行。”
周卫军笑了。
周末休息,高光明过来找周卫军,说魏宗义那边让他把家里需要装暖气的平房的图纸画过去,简单的就行,量好尺寸,这样布置暖气片比较方便一些。
虽然忍不住又埋怨周卫军乱花钱,但周红梅还是和陈玉秀一起帮着周卫军量算着房子的面积,以及需要挂的暖气片的数量。
周红梅还偷偷对陈玉秀说:“别看我是个当姐的,我是管不了他了。以后你得好好管管他。这大手大脚花钱的性子要是不改,挣多少钱,也不够他败的。”
陈玉秀红着脸小声说道:“我哪能管他啊?”
“咋能不管呢?”周红梅轻声说道:“你看看,现在他能赚钱,花的也厉害。以后要是赚不到这么多钱呢?那时候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已经养成了,那能忍住?多少钱都得花光……”
陈玉秀听了这话,也有些为难了。
是啊,这钱花的,的确是太快了。
搞这么个锅炉暖气,几百块钱就花出去了。
也就是有外快,如果光靠工资,三个人的工资得存半年,才能置办下来吧?
那还是得不吃不喝的。
陈玉秀决定抽空还是要劝一劝周卫军。不过眼下就算了,他正干的兴起,这时候劝说不会起作用的。
周卫军没管那么多,量好之后,去了锅炉厂,把画好的简易图纸给了老魏,然后就去了邮电局。
他要给老于的家人发电报。
不过这电报是发到生产队队部的。
老于说了,先前有几年都没有收到家里的回信,不知道家里情况怎么样了。
周卫军担心如果给他家里写信,是一样的结果,便干脆把电报打到队部。
以他在州供销社的名头,想必生产队那边也得给几分面子,说出几分实情来。
这样到时给老于写信,就有说法了。
答应了人家,就要做到。
电报一字七分二厘钱,四个字一算,不满四个字按四个字算。他问的情况一共发了十四个字,花了一块多钱。
这时候发电报算是相对比较昂贵的通信方式,但为了老于这件事情,周卫军觉得值得。
毕竟人家是真有功的。
做了心安。
发了电报之后,周卫军了了一件心事,接下来就是等回信了。
第二天上班,社里大交班之后,赵全胜通知科里交班,周卫军隐隐发现有几个老工人看他的神情有点奇怪。
不过他也没管,反正和那些人不熟,不在一条路子上的。
开交班会的时候,赵全胜看了周卫军一眼,那眼神也是略有些怪,只是说话的时候,特意把周卫军表扬了一下,说他最近完成任务出色,大家多向他学习,特别是那些有拖延病、懒病的职工,得改!
周卫军能感受到不少人在看向他,那目光里意味深长,不全是善意。
周卫军倒没有啥不自在,不招人嫉是庸才,有本事的人,才会让别人另眼相看。
这一周没啥出差任务,所以多数是以保养车辆、学习为主,倒是相对轻闲。
会议结束,高光明和周卫军两个一起往外走,出了办公楼,高光明才说道:“科长给你工业票的事情,有些老职工不满了,不光找科长去闹,还有去找社主任的那边的。
不过科长都给顶了,说这种事情,总不能平均分配,现在不是吃大锅饭时候,干得好的就得奖励。所以你也应该感觉到了吧,有些人就是看不惯你,你得注意一些。”
“没事,我就喜欢他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表情。”周卫军随口说了一句胡话。
这被高光明理解为少年意气,他拍了周卫军一把,笑骂道:“胡扯啥呢?谁也没想干掉你,你好好干,自然有人帮你顶着压力。”
两个人一起过去保养车子,而这个时候,一辆军车开进了供销社的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