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放心让老于在车里,估计老于这人,手底下功夫应该不弱。
当然劳改了这么多年,还剩下多少,就不好说了。
老于犹豫了。
“有没有水?”沉默了一会儿,车厢上面那个人又喊着,“吃噎着了。啃了这么多年的窝头,有点不习惯这面饼了,停车,有没有水?”
水肯定是有的,不光有水,还有一篮子野草莓。这玩意儿原本是打算拉回去给姐姐和玉秀吃的,还能给琪琪分一些。
现在看来,难保了。
周卫军停下车来,看了看老于。
老于神情略有些迷茫。
是啊,前路,会是什么样子呢?
“老于,你是在组织里待过的,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情况,你们,跑不出去的。”周卫军又轻声说了一句,把罐头瓶子提着交给他。
老于拧开瓶盖子喝了一口,探出头要递给那个车厢上的人,但距离不够。
“等我下去。”车厢里的那个人说道,“噎得我难受。对了,这小子还带着啥东西?搜搜看有没有钱,咱们跑路总不能没有钱。”
老于看了一眼周卫军的包,轻轻摇了摇头。
他没动手。
周卫军看他这做派,心里有点底了,他说道:“正好,我下车放个水,让你们拿枪一逼,紧张了。”
老于难得的笑了笑,跟着下了车。
周卫军到车后面放了水,那个瘦小个一手提枪一手喝水,等周卫军过来后,他拿枪比划了一下说道:“把钱掏出来吧,我们不想伤人,别逼我开枪。”
周卫军一边往他身边走一边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来。
那个人眼睛一亮,露出贪婪的神情来,伸手就要接钱,边伸手边说道:“我就知道,你们当司机的,就是有钱!”
周卫军把钱拍在他手上的时候,突然发动,猛得拽住他的手腕把人拉了过来,然后另一只手就把枪给抢了过来。
这人这时候已经没啥警觉性了,以为周卫军服服贴贴的,真就不担心。
周卫军也没想到这么轻松,他任由钱掉落在地上,夺过枪之后第一时间看保险,拉枪栓,发现里面真有子弹,惊了一惊之后,心道好险!不过他反应快,拿枪就指向了小个子!
那个老于全程围观,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。
枪被夺,小个子冲过来就要抢,边抢边喊:“老于,动手啊!你不是一个打三个吗?快啊!”
老于却一动不动。
周卫军看老于不动,信心大涨,都没动枪,用爷爷教的功夫,没动枪,侧身小规模的动一动,一肘子就把这小个子给顶翻了。
小个子被周卫军顶翻的时候还在喊着老于帮忙,只是老于一直不动。
其实老于在跟着小个子一起抢了警卫的枪之后就后悔了。
只不过现在被逼着到这一步,就只能一步步往前。
刚才让周卫军在车上一番劝说,还真有点犹豫了。所以周卫军动的时候,他才看了一眼,没有上前。
小个子被周卫军用枪逼着的时候,老于突然问了一句:
“小伙子,你这功夫,谁教的?”
“我爷爷。”周卫军说道,“他原来是抗联的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农村种地。”周卫军说道,“他们从东北经老毛子那边过来到塔城,然后到了这里,不想当盛世才的官,就种地了。”
老于沉默了一下,说道:“我听你的,自首了。”
“那你把他绑上。”周卫军说道,“车厢里,我包里有绳子。”
“老于,你回不了头了!”小个子一听老于自首,周卫军还让他绑自己,着急的喊着,“抢枪伤人,就算自首,人家也不会放过你的!”
“老于,说你家的地址,我帮你打电报,问你家的情况。等你关进去,我去看你,给你说情况。”
周卫军最后这几句话,更加坚定了老于的想法,他上了车,取了绳子,把小个子反绑了,然后给自己手上也缠了几道,用嘴绑了个头,示意绑好了。
周卫军这才放下心来,汗其实已经透了衣服。
说服老于的时候,他一直比较紧张,虽然觉得老于不会反抗,但这时候真实情况,谁又能说清呢?
好在老于没反抗,不然当时他不会看枪膛,会直接开枪!
让老于自己上了副驾驶位置,周卫军又把小个子腿也绑上,拎着放到了车厢里。
这时候周卫军才发现,自己的力量变大了不少!
捡起掉落钱,还有刚才因为拉枪机退出来的子弹,塞回到弹仓里,周卫军把枪关了保险,上车放回到了后座。
“我会给他们说,你是自首的。”周卫军发动车子,要开车的时候,对副驾驶位置上的老于说道。
老于则报出了自己家的地址,以及自己在监狱里的编号。
老于叫于玉璋,家里有一个老娘,一个哥哥、一个弟弟一个妹妹。父亲在抗日战争的时候死掉了,哥哥在他当武工队和敌后工作的时候,让还乡团的给打掉了。
他被抓了劳改,刚开始还知道一些家里的情况,因为他有过功,所以家里该分的地还有,只不过有七八年没消息了,这也是老于同意跑路的原因。
对于于玉璋的话,周卫军没有全信。
毕竟这只是他一家之言。真实情况已经湮灭于历史之中,不可追了。
不过他能看得出来,这个老于是有原则的,上车没搜他身,没要他的东西,不伤人有良知,这样的人就算坏,也坏不到哪里去。
何况还是有功的人。
甚至于,有可能他所说的,八成是真的。
车厢里,那个小个子一直在骂人,先是骂周卫军,后来骂老于,再后来骂老天爷,然后扯着嗓子哭了起来。
周卫军有些后悔没用啥东西堵住他的嘴。
车子很快就到了三岔口,周卫军眼尖,看到了前面新设的路卡。
他还想着怎么把老于他们交出去,这下可好,不用那么麻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