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，说了那么多，最后也陷入到了沉思之中。

这时候刘文静才和周卫军聊了起来。

让周卫军有些意外的是，刘处长和他聊的主要是家常。

主要问的就是家里有几口人，父母都在干啥，弟弟多大了，有对象没有等等。

在知道周卫军已经把对象接过来，而且打算参加毛纺厂的招工，且知道陈玉秀本身就在县毛纺厂干过一段时间，就点点头说道：

“不错不错，进城了，有工作了，还不忘记把对象带出来，是个想过日子的踏实人。你对象叫陈玉秀是吧？”

“是的，陈玉秀。”周卫军点点头，“和我一样大，是我初中同学，我们也是一个生产队的。”

“这不就是青梅竹马嘛！”刘文静的妻子刚好从屋子里出来，准备到菜地里去拔一些芫荽，听到这话笑着插了一句，然后看了一眼刘文静又说道：

“和咱俩差不多。”

“哈哈，是差不多。”刘文静笑了。

周卫军原本是打算上午拜访一下就离开的，没想到先是被老爷子拉着聊了好一会儿，刘文静又问了一些家常。

等问完后打算走的时候，老爷子又回过神来，说周卫军跟他爷爷学的不全，他要把周卫军往正的掰一掰。

周卫军这才反应过来，敢情刚才老爷子愣神，是去回忆那些动作去了！

可自己十七马上十八了啊!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，身子骨都硬了，再练能练成啥样啊？

而且现在这年头，一杆五六半就能在山里横趟了，拳脚这玩意儿，够用就行啊。

但看着老爷子一副不学不撒手的表情，还有刘处长在一边笑眯眯的模样，甚至高光明看着有种恨铁不成钢、恨不能自己亲身上的目光，周卫军知道不练是不成了。

难看就难看吧，反正看的人也不多，豁出去了！

果然，老爷子让他比划的动作，是真的不好看。

猥琐不说，还小里小气的。

但周卫军在听了刘老爷子讲了这些动作的意义和作用后，就不这么想了。

是真的有用。不说出其不意、攻其不备，就这些小动作贴身使出来，击打的地方都是一些穴位、弱点，真有效果。

练着练着，这就到中午了，刘文静的妻子鲁燕说已经做了两个人的饭，让他们留下来吃。

这不吃就不可能了。

中午是米饭，炖鱼。考虑到老爷子的口味，鲁燕炖的是鲟鳇鱼，没有细刺，片成鱼片过水之后蒜香爆炒，味道相当下饭。

再加一道凉菜拌野觅菜，清爽可口。

虽然菜式简单，但份量足，口味大众，几个人吃着都很好，就连老爷子今天也多吃了半碗饭。

吃过饭帮着收拾完，周卫军他们就要离开，刘老爷子叮嘱他说下次早点过来，他要验收成果的。

看刘处长没说啥，周卫军也就答应了。

陪老人家玩嘛，也不算啥丢人的事情。老人家在那场战争中做过大贡献的，这个应该。

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回去，路上高光明笑着对周卫军说道：“原来有你嫂子在，你对象入厂的事情可能性很大。现在刘处长也问了，那就十成把握了。”

周卫军也笑了笑，在刘文静仔细问陈玉秀姓名的时候，他就已经有这个猜测了。

不过最终还是要看结果。

周卫军和高光明分开，骑自行车回到院子，发现周红梅和陈玉秀两个都没休息，正在院子里商量着什么。

“我们买了一些葡萄根，打算种下去。”周红梅说道：“原来的葡萄根半死不活的，如果再长不好，干脆就挖掉重栽吧。院子里有葡萄架，夏天天热的时候有凉荫，会好很多。”

“行。”周卫军刚买院子的时候感觉那些葡萄差不多快死了。后来收拾菜园子的时候，又看到有发芽的，就试着先绑到葡萄架上。

这一个月过去了，葡萄的叶子没长起来多少，零零星星的，还真不如直接就挖掉。

说干就干，一下午功夫，周卫军他们就把原来的葡萄连根挖掉，然后把新买的葡萄藤栽上。

周卫军再次想起来要找个打水井的，毕竟用自来水浇地，实在有些奢侈了。

今天时间来不及了，还要去逮鱼，干脆下个星期吧。

六月二号，星期六，毛纺厂正式招工。

这时候的资讯是真的不发达。这种招工的通知基本上都是贴个广告，报纸上说一下，然后就是职工口口相传。

不过即使如此，招工三十人，来报名的也有五六十个。

别说这个时候，就是2001年第一批公务员招考，许多当年和前一年的大学生都不清楚这件事情，错过了这个机会。

周卫军原打算请假陪着陈玉秀去面试，周红梅和陈玉秀都说没必要。

“我骑车子带玉秀过去就行了，”周红梅说道：“马家嫂子把该注意的事情都给玉秀说好了，玉秀又在厂子里干过一段时间，各项工作都熟，应该没啥问题的。”

“那行，那你们俩去，我去上班。”周卫军也没勉强，“等你们的好消息。”

虽然已经有了提前的准备，但实话说，陈玉秀看到厂门口那黑压压的报名人群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张。

有些人是早就得了消息的，神情自若。有些人和陈玉秀一样是从郊县和公社赶过来的，大多一脸茫然。

还有些人坐立不安，根本不知道自己面临的将会是什么。

也有熟悉的交头接耳。

周红梅要上班，叮嘱了陈玉秀几句就推着自行车进去了。

陈玉秀在人群里面扫视了一圈儿，没有找到曾经一起被厂子里辞退的同事，这时候听到有人喊着让排队，就赶紧过去占个位置。

她算是反应比较快，位置比较靠前。有些人还懵懵懂懂的，被喊了好几声之后才知道跟在别人后面排在队尾。

为了不影响交通，队伍在厂门口的空地上弯弯曲曲像蛇一样，原本说话的声音也小了起来。

“按顺序一个一个进来，”有人在前面招呼着，“咱们要进行面试，问什么答什么。”

队伍被带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口，门上贴了一张白纸，上面用毛笔字写了四个大字“招工面试”。

陈玉秀数了数，自己是第9个。

她有些紧张，手心里慢慢地沁出汗，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变少，有的进去三五分钟有的不到1分钟就出来了。

表情也是各有不同，有的兴高采烈，喜形于色，有的垂头丧气，还有的一脸平静。

“下一个！”

总算轮到了自己，陈玉秀捏了捏拳头，推开门往里面走去。

两张桌子后面坐着三个人，两男一女。他们面前都有纸和笔，门一开，三个人都齐齐地看着陈玉秀。

靠近门这边有一个椅子，应该是自己坐的位置了。

“来，同志请坐。”坐在中间的女考官和蔼地说道：“说一下自己的基本情况。”

“我叫陈玉秀，今年18岁，家庭出身是农民，曾经在县毛纺厂工作过两年，主要做挡车工，”陈玉秀咬了咬嘴唇，开始自我介绍，“初中毕业，身体健康……”

她在介绍自己的时候，看到位于右边的那个男的在快速记录。女考官和另外一个男的两个人互相对了一下眼神，然后听到那个女考官小声地说：“就是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