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红梅回来的时候,陈玉秀和黄桂英已经开始做晚饭了。
主要是黄桂英操作,陈玉秀配合打下手。
其实周卫军的想法是不让她们动手的,毕竟是客人。
黄桂英没打算在这里多待,所以在了解了住的情况之后,开门见山的就说要给周卫军这段时间的房费。
周卫军肯定是不收的,黄桂英的意思是,虽然两个人谈对象,但没订婚没结婚,双方还是说清楚一点好。
周卫军坚决不收,黄桂英便说变通一下,陈玉秀在这里住的时候,就多干些活,做饭、打扫屋子院子啥的,顶了房费了。
这样周卫军就不好再拒绝了。
厨房里有先前买回来的菜,黄桂英熟练了灶台的操作之后,立刻就进入了状态——这才是她习惯的阵地。
甚至于后来她已经不让陈玉秀打下手了,让女儿出去和周卫军说话,自己一个人就负责了饭和菜。
两个年轻人就在院子里坐着,摆着准备吃饭的矮桌,放着碗筷。
周红梅进来的时候,陈玉秀看到了,赶紧站了起来,犹豫了一下,喊了一声:“红梅姐。”
“玉秀来了啊!”周红梅有些意外,主要是没想到她来的这么快,“啥时候到的?咋没打个电话,让大军去接你啊?”
中午的时候周红梅和弟弟一起的,清楚弟弟并不知道陈玉秀要过来。
“怕麻烦你们。”陈玉秀小声解释着。
“婶子也过来了。”周卫军指了指厨房说道:“正在做饭。”
“嘿,咋能让客人作饭呢?”周红梅急忙扎好自行车,快步往厨房走。
“没事没事,”黄桂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,赶紧出来,笑着对周红梅说道:“红梅,这有多久没见了,真是大姑娘了,这在城里工作就不一样,变化真大啊!看这漂亮洋气的……要是在街上这么见,我都不敢认!”
周红梅红着脸说道:“婶子,哪有啊,我就感觉没多大变化。今天你们刚到,还没休息呢,咋能让你做饭?”
“咱农村人,赶路算啥?可比割麦挖渠轻松多了。做个饭不费啥力,倒是你,刚下班,赶紧去休息休息,洗个手,这饭一会儿就好!”
周红梅拗不过黄桂英,便出了厨房,洗了手之后,去和陈玉秀说话。
虽然和陈玉秀不算熟,毕竟不算同一代姑娘,以前在生产队的时候也没玩在一起。但毕竟都是一个队的,小时候的趣事一提,立刻就熟悉起来。
周红梅自从上班之后,和生产队的人交集就几乎没有了。偶尔回趟家,也是匆匆忙忙。
现在和陈玉秀以及弟弟在一起,回忆着以前的点点滴滴,突然发现那时候的日子是真的美好。
“玉秀你都不知道,大军小的时候可调皮了,有一回去逮鱼,带着小军一块,回来的时候拿芨芨草穿了一串鱼,然后还提着一条打死的蛇,看到那蛇,我吓坏了,当时就跑掉了,后来回来就把他打一顿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陈玉秀听到了周卫军小时候的糗事,笑的很开心,她边笑边问道:
“大军还敢抓蛇呢?胆子是真不小!”
“说是拿蛇皮做啥东西。”周红梅摇了摇头,“那时候就是傻大胆。对了,你还记得不记得,小学的时候,咱们一帮子去到队长家门口,偷海娜花(凤仙花)包手指头染指甲?”周红梅想起来和陈玉秀难得的有一次交集,“当时队长家狗叫了,结果我们都跑掉了,就大军落在后面,让国强看到了,两个还打了一架……”
“记得记得!”陈玉秀立刻想了起来,“我还掐了两截子海娜回去让我妈给我包手,但没找到明矾,最后直接用海娜,出来的颜色不对,紫颜色的,我第二天看到那颜色,就哭了,哭了一天!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周红梅也笑了。
周卫军苦笑,自己小时候这么倒霉吗?怎么一点记忆也没有?
他隐约又听到了隔壁老太太的声音,不过这回好像不是嘟囔报怨,而是在咒骂什么。
周卫军心情顿时就不好了。不过玉秀母女两个过来,姐姐现在又是难得的回忆小时候,周卫军不忍打断,不然他肯定要去听听墙跟。
如果对方咒骂的是自己,那必然是要回应一下的。
他总感觉对面的老太太是事精,指不定哪天就要搞出事来了。
不过如果对方不主动惹事,周卫军也懒得去计较太多。
眼下赚钱、好好生活才是最重要的。毕竟市里不比生产队,生产队隔壁对门啥的都熟悉,也是必然要接触的。
这里大门一关,谁也管不到谁,所以不必去管。
黄桂英很把饭做好,几个人一起进厨房端饭盛粥,在外面露天吃着。
虽然偶尔有蚊子,但几个人都不在意,说的最多的是挖蘑菇的事情,黄桂英把周新军夸了夸,说大军走后,小军现在也能顶事了。
院子里难得多了几个人,动静大了一些,说到精彩的地方,几个人都笑,气氛非常之好。
饭快吃完的时候,突然有人拍门,一个严厉的声音响了起来:
“开门!”
门没扣,只是关着,周卫军放下筷子站了起来转身对门说道:“门开着,谁啊?”
门被推开,四个人走了进来。
当先的是一个穿着白色的确凉衬衣的中年妇女,边上是两个公安,然后最后面是一个老太太。
“你们这是……”周红梅看到有公安进来,有些疑惑的问。
黄桂英本能的有些畏惧,公安过来干嘛?
陈玉秀和周红梅一样的疑惑,不过这时候她不合适说话,看周卫军怎么说。
“我们是街道办的。”中年女人扫视了一圈之后,目光落在周卫军身上,说道:“有人举报你们有违法行为,现在说说吧,这院主人是谁?你们都是什么关系?有介绍信和工作证明没有?”
举报?
周卫军的目光一下子穿过了两个公安,落在了最后面那个老太太身上。
老太太身形不胖,脸上皱纹挺深,一副苦大愁深的模样,三角眼中闪烁着一丝贪婪以及痛快的光芒,门开后就打量着院子里的情况,看到两辆自行车的时候,目光停了停,随后落在了周卫军等人身上。
这是隔壁的老太太吧?
看不惯自己这边过好日子,所以举报了?
周卫军一闪念的时候,周红梅已经开口了:“我弟弟是房主,他在供销社上班,我在毛纺厂上班,我们两个都有工作证明。”
说着周红梅从衣兜里掏出来证明,然后碰了周卫军一下。
“那这两位呢?”一听是有工作的,而且是姐弟,街道办的女人神情缓和了一下。
周卫军买了院子之后就去街道办登记了,只不过当时不是这位工作人员,他一听女人问话,立刻说道:“这位是我对象,这是她母亲。毛纺厂最近要招工,我给她们说了,她们过来是打算报名的。”
转头看向陈玉秀,想来她们应该带介绍信了,不然也出不了门,车票都买不了。
陈玉秀立刻掏出了介绍信。
中年女人接过两份工作证明,和一份介绍信,仔细看过之后,微笑着说道:“嗯,看来是没事了。不过家里来人了,哪怕是暂住,也要到街道办登记。这是制度,明白吗?”
“嗯,以前不知道,以后知道了。”周卫军点点头。
女人详细的问了周卫军周红梅的工作家庭情况,周卫军也拿出来他当时来之前队里开的介绍信,这玩意儿虽然用不上,但一直存着。
女人又问了周红梅、陈玉秀和黄桂英几个问题,黄桂英虽然有些胆怯,说的内容倒也大差不差。
都能对上。
“这次我就直接给你们登记了。”女人说道,“好了,一场误会,你们在吃饭吧?行,不打扰你们了。”
说完把证明递还给周卫军他们,转身带着其他人就走了。
周卫军算是明白了,这也算是在走程序。有人举报,那就得受理。受理后如果是误会,那就直接走,如果真有一些“违法”的事情,那带来的两个公安当时就能处理。
他们走的时候还贴心的关上了门。
周卫军听到那个老太太有些不满的说道:“不再检查检查吗?一个临时工,一个普通工人,就有两辆自行车,那咋可能呢?这钱来路不正吧?”
“来路正不正,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事情。”中年女人耐心的给老太太解释,“所有人家庭不可能都一样,是允许有一定贫富差距的。不能因为人家有两辆自行车,就说人家有违法行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