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们正说着，琪琪跑进屋子，大声说道：“妈，大军叔叔说要个盆，他要开膛了！”

“好，你给他说我们马上过去。”马文君回了一句，“红梅，走，咱们去处理下水。”

周卫军反手握刀，先在羊肚子上轻轻开了个口子，保证不伤到内脏，然后左手食中两指戳进洞里，把羊肚子肉提起来，刀子跟着就划开。

一股子脏气扑了出来，周卫军扭头，琪琪跟着扭头。

等了几秒，脏气放完，继续开膛，看着羊肠子上的网油还不少。

高光明挑羊的本事还不错，挑到了一只在这个时候算是比较肥的羊。

当然，不像后世那种连肋巴上都满是肥膘的羊，那种现在几乎不存在。

马文君拿过两个大盆来，周卫军把内脏和肚子肠子分别掏着放进去，两名女性去清理下水，周卫军则开始剔肉。

常青峰和妻子郭玉兰过来的时候，周卫军已经把羊克郎子分解成好几块，肉也剔出来不少。

郭玉兰是锡伯族，她手里提着一个筐子，上面盖着笼布。

“你们两个来的有点慢啊。”高光明说道，“再晚一会儿，我烤肉都烤好了。”

“唉，我们家媳妇子说了嘛，不能空手过来，就打算烤一些大饼。”常青峰半是得意半是解释，“还拿了一些韭菜辣子酱，说待会儿吃羊肉，腻的时候吃些饼子也好呢。”

这玩意儿，加上大盘牛骨头、炒羊杂、锡味鱼等，是民族特色菜式，后来很受旅游客人的欢迎。

周卫军也知道自家生产队有个锡伯族老奶奶，家里炕上经常放一个盆，来客人了，发一盆面，炕边上就是炉子，上面架着锅，都不用案板，直接拽一团面在手里捏几下就是个面饼，放锅里一会儿翻个面就好了。

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了。

“行，有这么些东西，晚点也没啥。”高光明笑着说。白面大饼在这个时候，普通人家也不可能经常吃，这也算是不错的礼物了。

“大军把羊宰掉了？这马上搞完了嘛！”常青峰凑到周卫军跟前说道：“先前在山里看你弄野猪，手法就熟得很，现在看宰羊，更不一般啊！你家里给队里放羊的？”

“没有，是跟着我们队放牧的哈族学的。”周卫军诌了一句。

正在洗肚子的周红梅听到了有些疑惑，弟弟啥时候跟叶尔江他们这么熟了？

郭玉兰加入到了清理杂碎的行列中。马文君早就准备好了温水，所以清理得很快。

周卫军这边肉刚剔完，马文君就过来拿两块纯肉，打算切了块去串上。

周红梅则去洗签子。

周卫军抽空直起腰休息一下，然后就看到马文君在腌肉。

切成块的肉放进盆里，打入鸡蛋，放进皮牙子等物，腌一会儿再串起来烤。

和周卫军他们平常烤肉不一样。周卫军他们是直接切块就烤，现在看到新鲜的手法，就挺好奇的。

果然是不一般人家出来的，吃烤肉都这么讲究！

高文明已经开始在院子里架灶打算煮羊肉了。厨房里有锅，但煮羊肉在厨房里施展不开，在院子里更加方便一些。

接下来的活基本上就不需要周卫军来干了。他去把羊皮收拾一下，抹上盐，再把小肠捋出来放在羊皮上，问了高光明一句，然后把皮子放进了闲房子的木头架子上。

等着晾干。

肉腌半个小时开始串，然后就烤。

常青峰在院子里烤，高光明拿着十来个大串出去，周卫军跟了过去准备帮忙。

隔壁邻居是个哈萨克族，门口的馕坑里馕已经取出来了，火依然很热，高光明和周卫军一起，把大串反着放进去，靠在馕坑里面的边上。

“把这个盖子盖上，等个十来分钟就差不多了。”高光明说道，“咱们也别进去了，就在这里等着吧。”

两个人聊着单位的事情。高光明告诉周卫军，等到六月份，社里可能会派他们出差去乌城拉货。

“花生米、葡萄干这些都需要去乌城拉货。”高光明说道，“咱们这边不产的。”

“行啊。”周卫军早预料到会有这样的行程了，他还挺期待的，“一般情况下要去几天？”

“来回路上四天，在乌城待一两天，反正差不多一个星期吧。”高光明说道，“没办法，路太远。”

这时候从河谷到乌城的路还不是很好走，或者说这时候其实挺好的了。六十年代的时候，新兵从乌城到昭苏，光来的单趟就得一个星期。

说话的时候，高光明看看手表，掀开了馕坑的盖子。

一股子浓郁的烤肉香涌了出来。

这些大串上的肉都是腌好撒上调料的，烤的时候也不需要翻面，虽然比烤肉炉子烤的要焦一些，但别有一番风味。

正好有人路过，看到高光明一串串取出肉串来，停下来问道：“烤肉卖不卖？”

“不卖不卖！”高光明笑着说道，“烤着自己吃的。”

“味道真好！”那个人说道，“要是卖就好了。”

那人说完就走了，走很远了还回一下头。

高光明戴着手套把肉都拿出来，取了三串进院子给了隔壁邻居，毕竟用了人家的馕坑。邻居那边推托了几下，也就接受了。

“你拿一串吃。”高光明给周卫军说道，“这肉就要趁热吃才香！”

周卫军也不客气，其实他早就饿了，拿起一串，伸手从头顶桑树上拽下叶子，把签尖擦了擦，然后将串头的一块肉咬了下来。

这块肉已经烤焦，很有嚼劲，羊肉的焦香里带着鸡蛋的香味儿，再加上孜然、辣子面的香气，真是绝了！

好吃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