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过会再打过来。过个十分钟吧，队里现在活不多，弄麦场呢。我现在去叫你爸！”

周卫军就挂了电话，脑子里梳理着要说的话。

过了十分钟，再次拨电话，依然是转接，等那边响起来，听到了父亲的声音，周卫军鼻子略有点酸。

矫情！

暗骂了一下自己，周卫军急忙说道：“爸！我是大军！”

“听出来了听出来了！”周松江有些激动，“在那边咋样？工作顺利不顺利？”

顿了顿又急忙说道：“不要担心我们，你爷爷奶奶，你妈，还有我都好着呢。”

“我这边也好的。”周卫军先定下调子，继续说道：“已经进了州供销社了，办了临时工，分了宿舍，见了我姐。然后呢，我买了个院子，和我姐一起住……”

“咋买院子了？你姐不是住在你姑家吗？”周松江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
“爸，我给你说，你也别生气。”周卫军就把姐姐这几年在姑姑家的情况说了一下。

周松江叹了口气，到嘴边的话，换了个方式说道：“行吧，既然你买了院子，那就和你姐在那边住着。大人的事情，你们……别管了。”

知道女儿受委屈，周松江自然不乐意。

但鞭长莫及，他又能有啥办法呢？好在大儿子有出息，现在能解决问题了。

“你们现在年轻，粮票定额啥的不够吧？抽空回来，我给你们带一些粮过去。”

大哥和妹妹两家都吃不够，女儿儿子自然也是不够的，周松江再愚孝，经历了这些，也分得清里外。现在是得照顾好自家人！

“不带，爸，我们够吃呢！”周卫军扭头看了看外面，听得出来老向正在隔壁办公室和别人说话呢，便小声说道：

“我弄了几条网在伊犁河里逮鱼，晚上下网早上去早市卖，一天卖二十多块钱，有钱呢！你们分的粮食你们自己留着吃，细粮不够吃，就买！别怕花钱！”

然后他就听到了话筒那边母亲陈素兰的声音：“大军啊，你和你姐都好的吧？”

母亲的声音有点颤抖，应该是担心自己和姐姐。

“妈，我们都好着呢！”周卫军大声说道，然后又压低嗓子把自己逮鱼卖钱的事情说了一遍，陈素英很高兴，随即又担心的说道：“那可别影响正事。上班最重要，可别耽误了……”

父母两个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，好一会儿，话筒都烫了才挂了电话。

周卫军感觉一下子舒畅了不少。许多事情和父母说过了，心情就好了。

向东听到这边动静没了，又聊了几句，从隔壁办公室里出来，看周卫军已经离开，笑着进了办公室。

这小伙子不错，不过和自己没啥关系。

下午下班后，周卫军和周红梅吃过饭后再次去了伊犁河，一个下网一个捡蘑菇。

这一趟周红梅除了巴楚菇外，还捡到几个羊肚菌，高兴的说明天早上打个蘑菇汤喝。

羊肚菌味道一般，但营养极好，是稀罕物。

回去的路上周红梅还打趣说最近弟弟天天起早贪黑的忙着逮鱼，得用这羊肚菌补补了。

“我这算啥？”周卫军笑笑，“又不熬夜，早点睡就能早起。我听人说，每天早睡可比买那些化妆品强多了。对了，再卖两天鱼，我想着买台收音机，不然这外面啥事也不清楚。”

“别买。”周红梅一如既往的不让花钱，“存着。要真觉得想知道外面的事情，等我下班了拿些报纸回来。”

周卫军觉得看报纸不如听收音机，他想着等空了买一台回来。

另外，对于星期五的打猎也很期待。

第二天清早，周卫军起来去取网，周红梅听到动静，也起来收拾做饭。

羊肚菌这样的好蘑菇要多炖了才有作用。

周卫军取了网，感觉鱼获和昨天差不多，比前天多一些。

他没有了先前的那些兴奋，把鱼带网一起放进卡盆里。

今天最大的鱼是一条差不多有四公斤左右的鲤鱼，胖胖的，红黄色，长胡子，看着很喜庆。

其他的鲤鱼、棒子鱼、鲫鱼、鲟鳇鱼都有一些。有两条鲟鳇鱼太小，一筷子长，让周卫军又扔回到河里去了，太小没啥吃头。

匆匆赶到早市，周卫军推着自行车找位置的时候，赫然发现，原本一直在的两个卖鱼摊子，竟然模仿自己，从网上直接取鱼来卖了！

他们摊位上铺着塑料布，布上乱糟糟摆着几条鱼网，网上有鱼，也是像以前自己那样摘了卖。

你还别说，还真围拢了几个人问价钱，称鱼。

周卫军哭笑不得，自己这独门手法，从此就成了大众手段了。

不过他也不好说别人，毕竟这玩意儿也没办法申请专利。

收拾起心情，从头到尾转了一遍，没空位，又往回转了一圈，还没走到三分之一就被拦住了。

“小伙子，你是不是这两天都在卖鱼？鱼是刚从河里捞上来的吧？”

拦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个头不高，还有点激动。

周卫军点点头说道：“是啊，刚从河里取的网，这就匆匆过来了。”

“我就说嘛，肯定就是你！”那男人指了指另外两个摊子方向有些气愤的说道：“看看，他们还学你！那鱼就不像你这么新鲜，指不定哪个鱼塘里捞出来的，没活力！

小伙子，像你这样能吃苦，卖活鱼的，我们就照顾你的生意！来来来，给我挑个大的……咦，这条鲤鱼不错，就它了！”

他们这一对话，引来了一些人围观，然后就有人问。

于是这男人就把事情给说了一遍，简直就成了周卫军卖鱼的活广告！

正好旁边有个卖韭菜的收摊了，周卫军急忙把自行车推过去，取下卡盆开始卖鱼。

有了那个男人的卖力宣传，不少人直接过来这里挑鱼。

那个男人也不和别人争抢位置，后退一步看周卫军卖鱼。

等这一拨人走之后，周卫军把那条一直留着的大鲤鱼递给对方：“叔，这鱼送给你了。多亏你帮我澄清事实，这大家都知道我是真正卖伊犁河活鱼的，不是你的话，今天我生意也没这么好。”

“小伙子，我替你说话，可不是为了这鱼。”男人正色说道，“我就看不上那些跟风耍小聪明的！他们堂堂正正卖鱼，那我不说话。你这孩子实诚，自己让别人给顶了也不说，那我可就要说公道话了！”

周卫军好说歹说，那男人最终同意两块五买了这条鱼，提着高兴的回去了。

周卫军能感觉到，他高兴是因为今天主持了公道，而不是那条鱼。

这世上，还真需要这样的热心肠。

又有人过来买鱼，周卫军又忙了起来。他抽空往那边摊位上看看，发现那边果然没几个人买鱼了。

摊主时不时的往这边看，显然是知道这边周卫军一来，影响他们的生意了。

周卫军还是没用秤，他觉得这样论条论个卖挺快，也不麻烦。而且自家卖鱼给顾客略微让一让，让顾客有了占点便宜的感觉，回头客就会多起来。

鱼获很快卖完，周卫军快速把钱点一下，今天净收入三十块五毛钱，很不错！

干劲满满的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