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辰时,任务堂。
内门每月的强制任务,向来是弟子们最头疼的事。告示一贴出来,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——
“丙字任务队:枯鬼峰一脉,黑风岭外围,猎杀三目风狼,上缴妖丹十枚,限期三日!”
“三目风狼?那不是练气后期的妖狼群吗?”
“限期三日?光进迷踪瘴,走一趟都要两天!这不是存心——”
议论声戛然而止。人群自动分开,让出一条道来。
四人从山道上走来。打头的是陆尘,灰袍旧鞋,神色如常;身后跟着吊着胳膊的李沧海、两米多高的岩碎,还有一个白衣女子——白衣如雪,眉眼弯弯,笑得温柔,看得几个年轻弟子脸一红,又莫名打了个寒战。
“枯鬼峰的人来了。”
“听说他们昨天把齐执事的人扔下山了……还敢来领任务?”
“齐执事这是借任务整他们呢。三天,十枚妖丹,还要进迷踪瘴——这任务,摆明了完不成。”
陆尘没理会那些议论,走到告示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问堂前的师爷:“敢问师爷——这迷踪瘴,内务堂可给配阵法师?”
师爷皮笑肉不笑:“阵法师?枯鬼峰一脉是新编的队,名录里没你们的名字。想要阵法师,自己请呗。”
“自己请?”陆尘点点头,居然笑了,“多谢师爷指点。”
师爷一愣。他原以为这小子会像上次一样顶几句,没想到这么好说话。他干咳一声,又补了一句:“执事说了,逾期不归,按门规论处——扣三月月例,逐出内门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陆尘转身,“走。”
四人走出任务堂,身后一片窃窃私语。走出老远,岩碎才憋不住问:“师兄,迷踪瘴是啥?”
“黑风岭外围常年笼罩的迷阵。”陆尘道,“上古时候留下的残阵,进去了就分不清东南西北。苏姑娘,瘴毒你能解吗?”
苏清寒点点头:“瘴毒好解,迷阵无解。我又不是阵法师。”
“那咋办?”岩碎挠头,“俺可不会破阵。”
李沧海难得开口:“没有阵法师,进了迷踪瘴,三天都出不来。”
“所以啊——”陆尘从怀里摸出一只钱袋,掂了掂——正是昨天胡彪那伙人留下的“孝敬”,“得去请一位。”
“请谁?”苏清寒挑眉,“内门的阵法师,都被各峰供着,你请得起?”
“请不起。”陆尘把钱袋揣回怀里,笑了笑,“所以——去黑市碰碰运气。”
苏清寒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,没有反对。李沧海和岩碎更不会反对——他们早就习惯了,陆尘的主意听着离谱,最后总能成。
“黑市在哪?”岩碎问。
“山下,青云城。”
“俺跟你去!”
“你留下。”陆尘道,“你两米多高,往黑市一站,半条街的狗都得叫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
“苏姑娘看家,药田要紧。”陆尘又看向李沧海,“你养伤,剑骨要紧。”
李沧海没说话,算是默认。
半个时辰后,青云城西南角,一条白天也见不得光的暗巷里,多了个灰袍旧鞋的年轻人。
黑市的名字很直白,就叫“黑市”。
一条巷子,两排摊子,卖什么的都有:蒙面散修兜售“祖传秘丹”,实际是三文钱一颗的糖丸;墙角蹲着收赃的,怀里揣着不知从哪来的储物袋;还有人当街摆了一排“上古神兵”,锈得连剑穗都烂了,标价倒是一个比一个高。
陆尘一路走过去,道印的感知像一层金纱,无声地铺开——十个摊子,九个半是假的。他也不急,就当逛街。
直到他走到巷子最深处。
那里摆着一张洗得发白的旧布,上面稀稀拉拉摆着几件东西: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,据说是“上古困龙阵盘”;两卷卷边发黄的旧纸,据说是“神级阵图”;还有几块黑不溜秋的石头,据说是“天外陨铁,炼器至宝”。
摊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。
青衫松松垮垮,头发随意束着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,像是刚睡醒。他正半倚着摊子打瞌睡,怀里抱着一把乌木算盘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珠子,噼里啪啦,清脆悦耳。
他面前站着一个老实巴交的散修,已经被忽悠得晕头转向,正哆嗦着从钱袋里掏灵石:“这、这真是上古困龙阵盘?”
“那当然。”年轻人眼皮都没抬,懒洋洋道,“你看这纹路,这包浆,我家祖传的,传了八代。要不是家里急用钱,打死不卖——二十块灵石,少一块都不行。”
散修咬了咬牙,正要掏钱——
“兄台且慢。”
一只手按住了散修的钱袋。
陆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蹲在摊前,笑眯眯地看着那块“上古困龙阵盘”:“这块阵盘上的纹路,是照着《坤元阵解》拓的——可惜拓歪了。第三道纹该连在这儿,它连那儿去了,是个死阵。买回去插上灵石,当场就炸。”
“炸、炸?”散修吓得手一抖。
“别听他胡说!”年轻人眼皮猛地睁开,瞪了过来,“你懂什么——”
“我是不懂。”陆尘也不恼,“我就随便看看。兄台,你看这第四道纹,是不是断的?”
散修凑近一看——还真是断的。他脸色一白,抓起钱袋,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摊前安静下来。
年轻人眯起眼,上上下下打量了陆尘好几遍,忽然笑了,语气却凉飕飕的:“这位道兄,断人财路,如杀人父母啊。”
“我是在帮你。”陆尘在摊前蹲下来,目光落在摊布一角,“刚才那块阵盘真卖出去,买家三天后找回来,你这摊子就没了。”
“哟。”年轻人挑了挑眉,“行家?”
“不算。”陆尘道,“就是眼睛好使。”
年轻人嗤笑一声,重新靠回摊子,打量他的目光明显没了兴致——练气三层,灰袍旧鞋,连把像样的剑都没有,一看就是穷鬼:“眼睛好使的穷鬼,我这儿可不赊账。”
“我不赊账。”陆尘的目光,落在摊布下面鼓起的一角,“那个——卖不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