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有人咽了口唾沫。 有人偷偷看了旁边人一眼。 谁都不敢先开口。 “现在听我安排。” 喜多诚一快速说道。 “三件事，同时做。” “第一，审讯组。” “把前两天抓的那一百多号人重新过一遍筛子。” “重点审军统嫌疑的。” “不要光问刺杀的事，问他们的联络人、交通站、经费来源、武器来源。” “哪怕只问出一个联络点的地址，也是突破。” 站在左侧的一个三十来岁的鬼子军官立刻立正。 “嗨。” “第二，现场勘查组。” “重新回伪政府西院去查。” “弹壳、弹道、射击角度、狙击位置，全部重新推算一遍。” “我要知道凶手到底从哪个方向开的枪，用了什么型号的步枪，撤退路线是怎么选的。” “之前的报告写得含含糊糊，这次重新做，做细。” 右侧一个戴眼镜的鬼子少佐跟着应声。 “嗨。” “第三，也是最关键的。” 喜多诚一的声音沉了下来。 “给我盯住所有军统已知的落脚点和联络站。” “北平城内所有跟重庆方面有过接触的人，全部重新排查。” “不管是商行的、报馆的、教书先生，还是拉黄包车的。” “只要跟军统沾过边，一个不漏。” 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。 “另外，把线人全部撒出去。” “但凡听到跟这件事有关的闲话，立刻报上来。” “嗨！” 十几个人齐声应道，各自转身去忙了。 屋子里很快就只剩下喜多诚一一个人。 他走到墙边那幅北平城区地图前面，目光落在伪政府西院的位置上。 用手指沿着几条主要街道缓缓划过。 最后停在了城西那片区域。 “砖塔胡同。”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地名，转过身朝外面喊了一声。 “来人。” 一个参谋快步走了进来。 “课长。” “城西砖塔胡同那一片，派人去查过了没有？” 参谋翻开手里的记录本快速翻了两页。 “报告课长，宪兵队昨天去查过一遍，胡同里的住户都盘问过了，没有发现可疑人员。” “住户都盘问过了，那砖塔呢？” 参谋愣了一下。 “砖塔没有专门上去查过。” 喜多诚一的目光沉了下来。 “宪兵队就没想着上去看看？” 参谋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。 喜多诚一没有发火，只是摆了摆手。 “现在去。” “带人上塔，一层一层给我查。” “看看塔里有没有人上去过的痕迹，有没有丢下什么东西。” “快去。” “嗨！” 参谋转身跑了出去。 喜多诚一靠在桌边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 他有一种感觉，凶手就是在砖塔那个位置开的枪。 那地方离伪政府西院不远不近，距离合适，视野开阔，而且足够隐蔽。 如果让他选狙击位置。 他也会选在那个方向。 半个小时后。 那个参谋回来了，跑得满头是汗。 “课长，塔里有人上去过。” “楼梯上的灰被人踩过，第七层的拱窗下沿有架过东西的痕迹。” “窗台上有两个浅浅的凹痕，像是架枪架出来的。” 喜多诚一的眼睛亮了一下。 “方向呢？” “朝哪个方向架的枪？” “朝东南。” “正对着伪政府西院的方向。” 喜多诚一沉默了两秒，然后一巴掌拍在地图上。 “果然是从塔上开的枪。” 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接着问道： “塔里有没有留下别的东西？” “弹壳、脚印、任何东西。” 参谋摇了摇头。 “没有弹壳，没有杂物，撤退的时候收拾得很干净。” “只在楼梯上提取到了几枚鞋印，看尺码和纹路，应该是军靴。” “军靴。” 喜多诚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 “什么制式？” “目前还看不出来。” “已经让人拓了模子，回头找后勤部的人比对。” “做得好。” “继续查！” “嗨。” 参谋转身出去了。 喜多诚一站在地图前面，盯着砖塔那个位置看了好一会儿。 第七层，东南方向，架枪位置。 这说明凶手提前踩过点，选好了射击位置，算准了距离和角度。 “军统这帮人……” 他低声说了一句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。 “还真是会选地方。” 喜多诚一靠在椅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。 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。 …… 另一边。 山西。 八路军前敌指挥部。 指挥室里的油灯亮着，副总指挥坐在桌前看着地图。 这时，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 通讯员推门走了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。 “报告老总！” “北平地下组织发来的急电。” 副总指挥接过电报，低头看去。 电报不长，就几行字。 他看完之后，把电报放在桌上，没吭声。 但嘴角那抹弧度怎么都压不住，越咧越大，最后干脆哈哈大笑起来。 “好！” 副参谋长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。 “老总，什么事这么高兴？” 副总指挥把电报往桌中间一推，笑得合不拢嘴。 “你自己看！” 副参谋长把电报拿起来，低头扫了一遍，眼睛猛地瞪大了。 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 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，脸上也挂上了笑。 “四个汉奸，一个鬼子少将。” “全在伪政府大院里被打死的。” “北平封城搜捕，两天了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着。” 刘师长凑过来把电报看了一眼。 看完之后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。 “王克敏、汤尔和、齐燮元、汪时璟，这四个可都是华北伪政府的头面人物啊！” “再加上一个鬼子少将。” “五个，一口气全端了！” 他把电报递给政委，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痛快。 “政委你看，暗影队第一次出手就干了这么一票大的！” 政委接过电报看了一遍，放下之后点了点头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。 “天阳同志果然没让我们失望。” 副总指挥靠在椅背上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 “暗影队第一次行动，就干掉五个目标，从容撤退，连个影子都没留下。” “北平那边鬼子封了两天城，连凶手是哪个势力都还没搞清楚。”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。 “这说明我们当初的做法是对的。” “暗影特别行动队这个思路，行得通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