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丽景家园小区,警戒线穿透凌晨最浓重的夜色。
冷风顺着楼道窗户灌进来,卷起地上细碎尘土。红蓝警灯持续闪烁,把纯白墙面映得斑驳扭曲,像一块不断破碎、重组的拼图。
第二具尸体。
张凯,二十八岁,男性,独居。
死亡模式和三公里外的李冉完全复刻。
同样无外伤、无中毒、无窒息、无暴力搏斗痕迹。
同样固定时间段——二十一点十分至二十分,十分钟全域监控空白。
同样现场干净得过分,整洁、平和、死寂,仿佛死亡是自然降临。
林野站在客厅中央,指尖夹着物证镊子,镊子尖端捏着一粒极细微的灰褐色沙粒。
和李冉公寓脚垫下的细沙,质地、颜色、颗粒密度,一模一样。
老周站在他身侧,眼底布满血丝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“双案并查,时间重叠、手法重叠、物证重叠、空白规则重叠。”
“不是模仿作案,是同一凶手、同一套杀人机制、同一场猎杀。”
技术队队员蹲在地面,将全屋最后一组痕迹样本封存打包,起身汇报。
“周队、林侦探,全屋排查完毕。门窗锁具完好,无撬动、无攀爬、无外力入侵痕迹。入户门锁芯完整,无技术开锁痕迹。”
“全屋监控、楼道监控、电梯监控、小区主干道卡口,二十一点十分到二十分全部雪花黑屏,设备硬件无损,属于信号定向劫持干扰。”
“现场无第三人足迹、无陌生纤维、无陌生指纹。”
完美密室。
完美空白。
完美无解。
法医收起听诊器,站起身,摇头。
“初步尸检,无致死病因。心脏无骤停征兆,脑血管无破裂,无过敏休克反应。身体所有器官机能完好。”
“通俗说——一个身体健康的成年人,在无任何外力伤害、无病理突发的情况下,安静死亡。”
诡异。
荒诞。
彻底跳出所有刑侦常识。
老周捏着案卷笔录,指节发白。
“两起案子,两个人,同一套死亡模板。”
“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?凶手到底用的什么手段?”
整个现场,所有人都陷入无力的沉默。
常规刑侦逻辑,在这里彻底失效。
凶器、伤痕、毒物、打斗、入侵痕迹——全部空白。
唯一的线索,只有那一把来历不明的灰色细沙。
林野没有说话。
他低头,看着证物袋里静静躺着的细沙。
物证不会骗人。
现场不会说谎。
空白,本身就是线索。
“身份比对。”林野终于开口,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李冉、张凯,社会关系、籍贯、少年履历、读书经历,全部拉通比对。找共同点。”
“已经在比对了。”老周立刻打开平板,调出刚刚同步完成的户籍筛查报告,“两人同城、同龄、无职场交集、无恋爱交集、无债务交集、无社交交集。”
“唯一重叠点——十年前,户籍同属南城落灰镇。”
落灰镇。
四个字落下的瞬间,林野眼底骤然沉冷。
五年前那场让他彻底退出警队的冤案,卷宗最角落、最隐蔽的手写备注,正是这三个字。
那桩全员翻供、全员失忆、全员证词空白的灭门冤案。
那桩被市局封存、被档案涂黑、被所有人刻意遗忘的旧案。
原来不是时隔五年重启。
这场猎杀,从来就没有停过。
只是蛰伏、隐藏、等待、蓄势。
等待当年逃出来的孩子长大,分散,独立,再逐一清算。
林野指尖轻轻摩挲着证物袋,动作极轻,极稳。
“继续筛查。”他抬眼,“十年前从落灰镇完整迁出、未成年、存活至今的所有人,全部名单,调出来。”
五分钟后。
完整名单弹窗。
屏幕上,整整齐齐,五个人名。
1.?李冉(已遇害)
2.?张凯(已遇害)
3.?苏晓(存活,本市独居)
4.?陈舟(存活,本市自由撰稿人)
5.?温以宁(失联,三年无户籍动态)
五人。
不多,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