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琅琤点头。

姜泓仪明白了：“这么漫长的时间，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，难免感到孤单。比起王后，或许你需要的是朋友。用王后的名义将一个人留在身边，只能让你暂时好受一些，没有那么寂寞，但你没有办法保证，你的王后能让你的心不再孤独。”

就像她被龙列星丢在娲皇山一样，那时候看着山里成群结队的鸟雀，她也想过是不是找到一只喜欢的兽，把他永远锁在身边就不会感到孤独。

可是进入泽安城后，她发现很多人族虽然名义上是夫妻，实则貌合神离，相处起来像是熟悉的陌生人。

而她身边有了既明，继而结识了长嬴和阿灵，她们像是亲人一样彼此照顾。

再后来，她和祭司府的伙伴一起降妖除恶，和昭麟军的将士们一起出生入死，她忽然发现自己不再关心能不能找到心爱的兽。可以有，也可以没有，她没有生出抗拒，只是不再为此辗转难眠。

不是手足胜似手足的亲情，和同生死、共患难的友情，足以填补她内心那一份孤独。

“琅琤，我不太相信你会这么快爱上一个陌生人。只是突然知道父亲和手足再难相见，母亲还要坚守属于海族祭司的职责，所以你的心告诉你，你有点孤单，需要新的朋友陪在身边。”

“孤单？朋友？”

琅琤笑了，和她利落的骨相一样带着棱角：“等我回到冰海，我就是逐浪鲛人一族新的鲛王。王是没有朋友的，注定永生孤独，这是每一任鲛王夺得权力后必须付出的代价。”

“甚至未来的某一天，我的孩子也会成为我王位的竞争者，我能信任的，只有我的王后。”

琅琤又问了一遍：“所以，你愿意和我回冰海吗？”

“不愿意。”姜泓仪把药罐丢过去，“我还有我自己的事要做。或许不久之后，你会成为鲛人族的王，但我身后也有整个泽安，甚至是中州要守。至多等溯洄期开启，我勉为其难把你送回冰海。”

她强调：“以朋友的身份。”

琅琤接住小瓷罐儿，纤长有力的鱼尾在水里摇摆。

这里是归墟，海下有无底深谷，汇水八方、聚阴为煞，是传说中的葬神之地。她的任务是在这里守护镇海神棺，直到溯洄期来临，山海世界开启新一轮混乱与新生。

这项任务，是枷锁，也是荣耀。

说白了，归墟就是海下的一道深壑，与海面之间又有万米海水相隔。哪怕只是潜入归墟入口，海水产生的压力就足以让许多鲛人丧命，遑论抵达镇海神棺所在。

只有逐浪鲛人、最强悍的逐浪鲛人，才有可能抵抗住巨大的压力，进入归墟之中留守万年。

万年前，得知这个任务的时候，她就清楚，她和琅玕之间必须有一个人来到这里。因为她们是除父王以外，族群中的最强者。

一人深潜归墟万年，剩下的那个，会成为未来的鲛王。

她将这项任务视作绝无仅有的历练，离开冰海时曾对琅玕说：等到我回来的那一天，你的王位，也会成为我的战利品。

琅玕那时说：我接受你的挑战，但我不认为你的能力在我之上。孰胜孰败，等你回来的那天才有答案。

实际上，除了她和琅玕之外，大抵没有人认为她能在归墟之下生存万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