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挂到中天，东边模糊了一半，但月色很好。

兔妞坐在小凳子上，望着那月亮，使劲儿揉了揉眼睛说：“娘，我想吃月饼了，等过几日月亮圆了，是不是就可以吃了？”

“小馋鬼儿，这才七月呀！哪就到吃月饼的时候了？”陈二娘笑着说，“你是八月十五生的，难怪爱吃月饼。”

“娘，今年我过生日，不会再挨打了吧？”兔妞虽小，却也已经记事。

去年的八月十五，她那个赌鬼爹输了钱，回到家里撒气。

把陈二娘给兔妞买的一只泥塑的兔子扑满给砸碎了，那是兔妞的生辰礼物，陈二娘还特意在里头给她存了一个铜板。

看着心爱的礼物被摔碎，兔妞哭着上前去捡，更惹恼了她爹，当即就踢了孩子两脚。

“娘的乖儿，不会再有人打你了。”白二娘心疼地蹲下身，抱住兔妞，“等下个月你过生日，娘给你买个彩画的小兔子扑满，给你放十个铜板，好不好？”

“真的吗？彩画的扑满可不便宜呢。”兔妞的眼睛亮了起来，“那我要一直往里头存钱，直到存满了。”

“好兔妞，知道攒钱，真是个会过日子的好孩子。”陈二娘摩挲着女儿的小脸，欣慰地说。

一道影子摇摇晃晃地从街角转过来，那人有一双猩红的眼睛。

兔妞恰好看过去，一下子就抖了起来，紧紧抱住母亲，把头藏进她怀里，像一只吓坏了的雏鸡，使劲往老母鸡的翅膀底下钻。

“怎的了？兔妞。”陈二娘问女儿，可一抬头，也看见了正朝她们走过来的那个人，不由得低低叫了一声。

“原来你们在这啊！看来这几个月日子过得不错，白了、胖了，啧啧，身上的衣裳也是簇新的。”这人不是别人，正是陈二娘先前的赌鬼丈夫。

陈二娘拼命在心里告诉自己，一定要稳住，不要慌乱。

她站起身，将女儿护在身后，质问道：“你又来做什么？我和你早就一刀两断了。”

“嘿嘿，不能翻脸不认人呐，一夜夫妻百日恩，你都跟我睡了多少年了？”赌鬼涎皮涎脸地走到跟前，觑着眼睛仔细看陈二娘，“现在瞧着你还真挺顺眼。”

“你别臭不要脸，你都给我写了休书了，咱们两个没有关系！你若是敢怎样，我可就叫嚷起来，叫保甲抓了你。”陈二娘使劲挺了挺腰板，声音也不由得高了起来。

“你现在住在哪儿啊？买你那个人呢？”赌鬼往后退了半步，“放心，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。”
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？跟你有什么关系？”陈二娘瞪了他一眼。

“没什么，我就是想问问他还缺不缺下人，不如一并把我也买了，这样咱们一家三口就又能团聚了。”赌鬼把手伸进衣服里，一边抓挠着一边说。

“不要你！我们不要你！”兔妞从母亲身后探出梳着双丫的小脑袋瓜，大声喊道，“你只会打我和娘，我们讨厌你！”

“嘿，你个小兔崽子，敢不认你爹？！”赌鬼扬起巴掌来，脸也涨红了。

“你敢打一下试试？”陈二娘抄起了切面刀，“信不信我砍掉你一条胳膊？”

陈二娘如今早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贫苦妇人了，她有自己的主子，主子还给了她不少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