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此刻的状态太不对劲。
赵珵迅速就反应过来,他将药放在一边,对外喊道:“梁总管,传太医!”
赵珵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。
皇帝没有出声阻止,只是默默看着,甚至唇角还勾了勾。
珵儿……是在为他担心吧。
“咳,咳咳。”
皇帝咳嗽出声,声音愈发虚弱,“珵儿,朕的身体,朕清楚。”
“从前,都是朕不好。”
“朕听信谗言,忽略了你,朕……心有愧。”
“往后你,好好的。”
皇帝的眼神落到燕筝身上,“你,喜欢就好。”
他虽然对燕筝的身份不满意,不喜欢,甚至到现在,他也不喜欢燕筝。
但只要赵珵开心,他就不会阻止。
因着皇帝的身体这几日都不好,所以太医这几日都在御书房候着,此刻与梁长海一道进来的很快。
赵珵听着脚步声,顾不上心里的动容,忙对皇帝道:“您先别说了。”
他拽着太医来为皇帝诊脉。
太医看了皇帝的模样,又诊了脉之后,对着赵珵轻轻摇头,除此之外,太医什么话都不敢说。
陛下的情况……已经没救了。
赵珵抿唇,猛地看向皇帝。
对上的却是皇帝坦然的眼神,像是早已预料到。
“父皇!”赵珵出声。
皇帝轻轻摇头,对梁长海和太医道:“退下吧。”
燕筝也要退下,给这父子俩留下空间,却被皇帝叫住,“燕筝,你留下。”
他没再叫“太子妃”。
御书房内只剩三人。
皇帝倚靠在龙床上,此刻呼吸有些急促,出得气比进的气更多,满眼全是疲惫。
他抓住赵珵的手,又对燕筝招了招手。
在燕筝上前之后,他将赵珵的手交到她手里,看着她道:“燕筝,朕将珵儿,交给你了。”
他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燕筝,“别辜负他。”
燕筝抿唇,看着皇帝认真道:“父皇放心,他不负我,我必不会负他。”
皇帝笑了一下,没再要求更多。
这样的答案,就很好了。
皇帝的视线又落到赵珵身上,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,但此刻唇角却微微上扬,看起来竟有几分幸福的味道。
“朕,这些年,很想,很想,你的母妃。”皇帝说。
“朕,是朕对不住她。”
“若,有来世,朕只想,与她做,一对,普通夫妻……”
皇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说完这句话,嘴唇翕动,颤动着呼唤,“柔儿,柔儿……”
他颤抖的手微微伸出,仿佛在无人处看到了谁一般,“柔儿……你,来接我了……”
燕筝和赵珵都是习武之人,哪怕不亲自试探脉搏和心跳。
两人也清楚的听到皇帝的呼吸逐渐微弱,直至消失。
赵珵呆愣在原地,一时没动。
他一直都知道,皇帝对他的补偿之心,皇帝这些时日对他来说甚至称得上纵容。
他也利用着皇帝的纵容,做了不少得寸进尺的事。
可在他心里,皇帝就是皇帝,从来都不是父亲什么的。
但此时此刻,他亲眼看着皇帝没了呼吸,心里竟有那么些空落落的。
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失去了。
就在这时,赵珵觉得掌心一暖,却是燕筝伸手握住了他的手。
燕筝掌心温暖,什么都没说,却无声告诉了赵珵:她在。
赵珵回过神来,冲燕筝扬起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,“筝筝别担心,我没事。”
他又不伤心。
他道:“筝筝,你要做什么,就去做吧,这里交给我。”
皇帝驾崩,燕筝的确要进行下一步的计划,但她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伸手拥住赵珵,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,低声道:“孩子他爹,你还有我和小满。”
随后,燕筝才带着小满离开御书房。
燕筝身后,有钟声响起。
是丧龙钟。
钟声在京城中回响,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,默数钟声。
丧龙钟鸣了九声。
这代表着:皇帝驾崩。
所有朝臣,乃至于皇宫内外所有宫女太监此刻都跪了下去,哀声四起。
燕筝才刚回到东宫,江芷晴便匆匆迎上前来,“筝筝!”
江芷晴面色有些不好看,担心的看着燕筝,“筝筝,钟声……”
“我听到了,没事。”燕筝一句话,江芷晴便平静下来,放下了心。
江芷晴瞧燕筝往少阳宫的方向走,连忙跟了上去,低声询问:“筝筝,太子还没醒,那现在……”
是什么情况?
她担心的不是自己。
她虽有太子侧妃的名头,但至今仍是清白之躯,她家里人已与她传信。
若太子当真夺嫡失败,家里便会向新帝求情,让她去寺庙里祈福。
祈福几年,后面再想其他法子。
但燕筝不一样,燕筝膝下有太子唯一的子嗣,就算燕筝身后有燕家,小满怕是也很难保全……
燕筝看出江芷晴的担忧,心里一暖,拍了拍她的手背,“放心。”
一切都在她的计划里。
说话间,燕筝已经到了少阳宫。
少阳宫内外一片哗然。
东宫亲卫如今的统领陆九很想直接进少阳宫,护住太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