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许炫，你再好好想想，说清楚，这事儿到底怪谁？”
唐茉璃说这话的时候，认真的观察着许炫的表情，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细节。
许炫却没察觉到她的小心思，不假思索的回答。
“那还用问？当然怪主唱momo啊！总不可能怪老库吧？”
唐茉璃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，终于没有了耐心，语气也不再慵懒，反而带上了几分尖锐。
“许炫，你是不是搞错重点了？
“mili给多少二游唱过歌，怎么唯独到了库洛这儿就全网暴雷？库洛是甲方，词曲是他给的，最后点头盖章也是他，连品控都没做好，合着锅全让外包主唱背了？
“许炫，你天天研究那些节奏，连这点商业常识都没有？别装糊涂，歌没唱好大家去喷官方，你们追着一个歌手网暴，算什么本事？”
许炫听完她的话，那股护主的心火一下子就被点燃了，他不服气的梗着脖子进行反驳。
“老唐，你说得轻巧！汤汤ep事件里，你们明日方舟玩家不也是一大堆冲了那个叫凶狠凯蒂的主唱？你不会没骂过吧？曲子做得不好，大家都是去冲歌手，怎么到我们老库这里就不行了？”
唐茉璃低下头，拿起吸管搅动杯中的冰块，看着许炫，眼神冰冷。
“我是觉得那首歌不好听，跟我平时喜欢的鹰乐风格不一样，也不喜欢凶狠凯蒂那样的唱腔。当时看到大家在骂，我也跟着抱怨了几句。
“但是，鹰角官方听了玩家的意见，下架了那首歌。在我看来，鹰角做错了事，至少态度是很好的吧？而且现在汤汤新的ep已经发布，原cv唱的，也挺好听，这就是鹰角和库洛的差别。
“这也是为什么之前苏瑶唱那首歌嘲讽我的时候，我完全不能接受的原因，至少在这方面，鹰角无可厚非。”
说到这里，唐茉璃撇了撇嘴，带有些嘲讽的意思。
“你平时不是老吹捧库洛主打一个听劝的人设吗？怎么现在说的和做的不一样啊？玩家真对这首《月声尽，心灯明》意见这么大，库洛干嘛不下架了重做一首？”
被唐茉璃刺到痛处，许炫屁股在沙发上动了一下，急切的反驳道。
“那我看凶狠凯蒂拿着四位数的工资，人家也没背刺甲方啊！momo比凶狠凯蒂大牌那么多，库洛肯定没少给钱。
“而且凶狠凯蒂在官方被喷烂的时候，还开直播玩终末地，帮着分担火力。平时也会cos汤汤和玩家打成一片。就连被下了歌以后，人家也只是说了句大猫哥不容易。人品这块，不把这个叫momo的玩意完爆了？”
许炫越说声音就越大，想要用气势来压倒对方，以为这样就可以堵住唐茉璃的嘴，让她无言以对。
唐茉璃看着他，像是看一个傻子一样，然后叹了一口气。
“许炫，我以前怎么没发现，你这么喜欢搞岁月史书这一套啊？是跟其他酷狗待久了，和他们学的吗？
“凯蒂当时发了一堆带节奏的动态爽吃黑流量，你们能给岁成她只发了个大猫哥辛苦。如果不是她直播的时候爆出来收入只有四千，那玩家的矛头也不会转向鹰角官方。更别说她现在还直播蹭终末地的热度……”
说到这里，唐茉璃摇摇头。
“当然，我也不是要说，凯蒂做得不对，你们就可以明目张胆的攻击她了。还是那句话，这种事明明都是官方要承担大部分责任，我们鹰角玩家认了，为什么你们库洛玩家就不能坦坦荡荡地承认呢？”
这句话直接给许炫的内心造成了暴击。
他愣愣地坐在卡座上，酒吧昏暗的灯光照在脸上，显得有些呆板。
脑子里那些大爱仙尊语录，社区内的战斗纲领，在这个瞬间全都卡壳了。
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本该做一辈子盟友的老唐，觉得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碎掉了……
许炫的喉咙滚动了一下，声音有些沙哑的开口。
“老唐……我原本觉得你会站我这边……我们明明是，粥库同盟啊。你怎么能说老库的不好……”
唐茉璃看着他，换了个姿势，翘着腿，单手托着下巴看着他，反问了一句。
“谁说我没站在你这边……”
“啊？”
许炫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，苦笑着抓了抓头发，眼神空洞。
“如果你是站在我这边的，那你为什么要说这么坏心眼的话……”
唐茉璃的眼神有些游移不定地望着驻唱歌手的地方，声音也跟着变小了，答非所问地开口。
“其实这段时间，我想过很多次。所谓的粥库同盟，到底是不是对的。
“毕竟所谓鸣粥反米统一战线，其实本来就是个笑话。库社区积极想打，粥社区偏向防反，所谓的宣布共同战线也根本没取得双方暗区的普遍认同。反倒是米粥之间的矛盾缓和了不少。”
说到这里的时候，她的视线收回之后又落到了许炫的脸上。
“更离谱的是，终末地一开服，粥友就发现了寄生神游的本质。菲比的大头图满天乱飞，大伙儿想清算，结果还被酷狗反咬一口……”
许炫听到这些话，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。
痛苦，失望以及难以言喻的憋闷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。
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。
原本认为自己找到了可以并肩作战的战友，以为她也是和他一样，为反抗米哈游而守护着什么的人。
结果，所有的同盟，所有的并肩作战，全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笑话。
老唐压根没喜欢过库洛，甚至对库洛充满敌意……
这种事，他早就应该知道的啊！
是他一直不想承认，所以自我麻痹吗？
可是老库又有什么错呢？
老库只是个想给玩家最好体验的良心公司，虽然经常犯错，可它每次都在改啊！
为什么老唐就不能理解呢？
许炫坐在那里，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恍惚了，眼眶也变得酸涩起来。
但是他还是耐着性子，声音有些哽咽的问了一句。
“老唐，这，这怎么叫站我这边了……怎么听，都像是你要跟我切割啊。”
“呵！白痴，我真得被你气死，这都听不懂啊！”
唐茉璃被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气笑了，骂了他一句，无奈的解释道。
“我讨厌酷狗讨厌成这样，依然愿意花时间打扮好了，化了妆出来见你。这次一起来酒吧，我期待了这么久，哪怕一见面你就跟我说这些社区的批话，我也没跟你发火。这难道还不叫站你这边吗？”
唐茉璃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，声音变得柔和了些。
“你不会把站厂商那边和站你那边混为一谈了吧？这是两回事啊~”
许炫被敲得缩了缩脖子，脑海里轰的一声。
站厂商……和站我？
许炫呆呆地看着唐茉璃。
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，里面的倒影全是他这个穿着普通，满嘴魔怔话的傻子。
他意识到，老唐在乎的不是那个跟她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库洛，而是现在坐在她对面的自己。
许炫想起大爱仙尊的教诲。
人们总是害怕孤独，总要贪恋热闹的人群，总不愿无所事事。因为当他们面对孤独，往往就会面对痛苦。但是一旦能直面这种痛苦，人就往往有了才华和勇气。
有句俗语叫，杰出者必孤独。
他一直觉得，他应该是孤独的，不应该被情爱束缚。
所以许炫一直跟自己强调，女人不过是红粉骷髅，一抔黄土。
少女的死，和一棵树的死，没有区别，要有那种把女人当小熊饼干看的信念。
从仙尊的角度来看，现在是到了和唐茉璃切割的时候了。
用东哥的话来说，她不再是他的兄弟，他们不是一路人。
但是此时许炫望着唐茉璃的脸，那句决裂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真的要为了一个游戏，把这样一个愿意包容自己魔怔，愿意打扮得漂漂亮亮出来陪他喝酒的女孩子推开吗？
老库天下第一，这是他绝对不会动摇的底线。
老唐不认同库洛，那她就是错的，就是没眼光。
不过……
想到她刚刚说的话，看到唐茉璃化了淡妆之后的样子，看到她为了见自己而特意穿的百褶裙和黑丝时，许炫脑海中的各种对线的话术怎么也组织不起来了。
在这张桌子上，没有库洛，也没有鹰角，只有他许炫和唐茉璃。
她是粥批，不玩老库的游戏，不站老库那边，这没什么问题。
老库依然是他的信仰，这好像也没什么问题。
但是都这样了，她还选择站在他那边，就很有问题。
这似乎比什么粥库同盟，要真实得多。
唐茉璃看着他低头不语的样子，站起身，伸出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行了，别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。这个酒吧是允许顾客上台唱歌的，我给你唱首歌吧。”
还没有等许炫开口，唐茉璃就大步走到了前台，跟服务员说了几句话。
服务员点点头，跑到了驻唱歌手那边……
没过多久，唐茉璃就在原来驻唱歌手的位置上坐了下来。
她拨弄了一下话筒架，拿起了面前的音响麦克风。
酒吧的灯光调得按了下来，只有一束暖黄色的灯光照到她的身上。
舒缓的前奏在酒吧里响起，全场安静。
唐茉璃闭上眼睛，空灵的女声顺着麦克风传出。
“A frozen breath， A calloused hand”
“Walking through a peaceful neighborhood， Isn't it beautiful？”
……
许炫坐在卡座上，抬起头来，呆呆地看着舞台中央唱歌的女孩。
这是明日方舟火陈的EP，《铁飞花》。
也就是momo之前给明日方舟唱得那首，之前为了了解节奏始末，他有特意去听过。
许炫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背，感觉有点不舒服。
老唐这是什么意思？
故意在这个时候唱这首歌，是为了骑脸嘲讽自己刚才说的话吗？
还是为了证明她的音乐品味比自己高，借此来宣告粥库同盟的彻底破裂？
就在他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，歌声还在继续。
“为什么你不再是我印象中那样完美无缺？”
“长大后终于理解，逞强也是一种爱的表现。”
“呵，原谅你，也原谅我自己。”
……
唐茉璃唱这首歌的时候，没有用她平时那种清冷的御姐声线。
她特意把嗓音压低，放慢了吐字时的速度，甚至学着momo那样用带有稚气的童声来唱。
这本来就不符合唐茉璃作为大姐姐的声音特点，但是她还是尽力去模仿那种空灵的感觉。
在酒吧舒缓的伴奏下，那种带着倔强和稚嫩的声音，非常抓耳。
“不一定牵着手，但一定永远向前走。”
“正确了又能证明什么？”
“就算能从过去找出差错，身世境遇不由人选择。”
“有理解就足够，盼日夜细水长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