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破阵……倒也应景。”
祁白的声音压得很低,似是轻声呢喃,落在周遭朦胧的灯火里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。
云舒缓缓站起身,指尖还残留着琴身微凉的木纹触感,方才沉浸在曲中翻涌的回忆,一点点从心头褪去。她敛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,把心绪尽数收拢。
“还是吃饭吧。”
她移步回到圆桌旁落座,抬手示意一旁等候的服务生添酒。剔透的玻璃杯斟满琥珀色的酒液,她执起酒杯,眸光流转,眼底漾开一抹似笑非笑的浅韵,看向对面的少年。
“不知祁少爷,愿不愿意为这一曲破阵,同我饮上一杯。”
祁白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。
他素来规矩自持,在外从不会碰半分酒水。可此刻望着她,脑海里又浮起方才她抚琴的模样,琴弦震颤间,那双眼底藏着沉沉的悲怆,像是压着千重过往。
心底竟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动摇,鬼使神差,他伸手,拿起了桌上的酒杯。
“好。”
清脆的碰撞声轻轻响起,杯壁相触,发出一声细碎的响。酒液微微晃动,漾开一圈圈涟漪。二人仰头,酒液滑入喉间,一股清冽又带着几分涩意的暖意,漫过喉咙。
云舒喉头微涩。
许是方才那首《破阵辞》勾动了心绪,一股浓烈的乡愁骤然涌上心头。
她想念皇姐温软的笑语,想念父皇母后的庇护,想念那座雕梁画栋、繁花遍地的公主府。那些繁华旧梦,如今都已成了遥不可及的过往。
她放下酒杯,又给自己斟满一杯,仰头一饮而尽。
酒意飞快漫上来,两颊迅速晕开一层薄薄的绯红,像染上落日的胭脂。
云舒微微伏在桌面上,手肘撑着桌沿,眼眸蒙上一层薄薄的迷离,定定望着眼前的祁白。
“祁少爷,这曲子出自早已消亡的古国皇室,那你可知晓,关于这个姜国的旧事?”
祁白握着酒杯,指尖摩挲着冰凉杯壁,缓缓浅啜一口,神色沉静。
“得到这份残谱之后,我便四处翻阅古籍史料,想要探寻它的来历。只知国名唤作姜国,可史册之中关于它的记载寥寥无几,存续多少年,无人知晓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平淡,却带着几分惋惜:“就连它是如何覆灭的,也没有只言片语留存下来。”
原来是这样……
云舒心口猛地一沉。
她离世之时,姜国尚且国泰民安,国力鼎盛,可为何最后会落得这般下场?湮灭在岁月长河里,几乎不留半点痕迹。
若不是这一纸残谱,世人怕是连这个古国曾经存在过,都无从知晓。
她垂下长长的眼睫,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涛,轻声追问:“那姜国的遗址,在何处?”
祁白微微倾身,身体轻轻一动,漆黑的眸子里浮起一层审视,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。
“你为何,对这个早已消亡的古国,如此执着?”
云舒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,抬眼迎上他的视线,神色坦荡。
“祁少爷不也为了一曲残谱,将自幼佩戴的珠串赠予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