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统领决定亲征的消息,是谢云山的商队传来的。昆仑商帮在西武林盟有眼线,一个在府邸里当厨娘的女人,听到大统领和副官的对话,把消息藏在馒头的面团里,带出府邸,交给等在街角的接头人。接头人骑着快马,跑了三天三夜,把消息送到碎石滩。老赵正在押车,看到接头人从马上摔下来,浑身是土,嘴唇干裂。接过那块硬邦邦的馒头,掰开,里面是一张纸条。纸条上只有一行字——“大统领亲征。兵三千。船二十艘。炮五十门。十日后到碎石滩。”
老赵把纸条塞进怀里,货也不押了,调转马头往山岳会跑。跑到寨门口,从马上摔下来,跪在地上喘着粗气。“叶少侠,大统领来了。三千兵,二十艘船,五十门炮。十日后到碎石滩。”叶迦尘接过纸条,看了一遍,折好塞进怀里。苏清玉站在他旁边,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地敲着。米里娅姆蹲在马厩边,手里握着短刀,刀柄上的四根青色布条在晨风中轻轻飘动。归坐在老槐树下,端着茶碗,茶已经凉了,他没有喝。
“三千兵,二十艘船,五十门炮。山岳会守得住吗?”苏清玉的声音很轻。
叶迦尘看着寨墙外那条弯弯曲曲的山道。“守得住。”
“怎么守?”
“不让他上山。”
法赫德的信使当天傍晚就到了。信很短,只有一行字——“金剑堂八百弟子,听你调遣。”扎希尔的信使第二天清晨到了,信也很短——“新月堂五百刀客,听你调遣。”阿伊莎的信使第三天到了,没有信,是阿伊莎本人来了。骑着枣红马,赤金色的长袍,火纹剑挂在腰间。她从马上跳下来,走进正厅,站在叶迦尘面前。“圣火宗一千二百弟子,听你调遣。但有一件事,我要问清楚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大统领的船从海上过来,在北雪堂的海岸登陆。北雪堂只有老人和娜塔莎,守不住。北雪堂丢了,大统领的兵就从北边包抄过来。东边是金剑堂,南边是新月堂,西边是大漠。北边是北雪堂。四面围住,山岳会就成了孤岛。”
叶迦尘从怀里掏出影的手札,翻到最后一页。上面画着北雪堂的地形图,每一条路,每一座哨卡,每一处埋伏,都用红笔标了出来。影去过北雪堂,见过老人,一起布过防。那时蛇还没走,大统领还没有露出真面目,影已经在防他了。他把手札递给阿伊莎。“北雪堂的路,影画好了。你带着圣火宗的弟子,从后山绕过去,在大统领的船靠岸之前,把炮台占了。占了炮台,船靠不了岸。靠不了岸,兵上不来。兵上不来,北边就守住了。”
阿伊莎看着那张地形图。每一条路,每一条都用红笔画得清清楚楚,连拐弯的地方都标了角度。“影什么时候画的地图?”
“二十年前。他在防大统领,防了很久。”
阿伊莎把手札还给叶迦尘,翻身上马。“北雪堂,我去。船靠岸之前,炮台是我的。船靠岸了,炮台也是我的。”
她走了。马蹄声在山道上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。
法赫德带着金剑堂的八百弟子到了山下,没有上山,在山脚下的镇子里扎了营。叶迦尘从寨墙上看着那些白色的帐篷,心里很安静。人到了,心就定了。扎希尔带着新月堂的五百刀客也到了,没有进镇子,在碎石滩的东边扎了营。他的腿还没好,走路一瘸一拐,但不肯坐轮椅。他说,轮椅是归坐的,他只坐马。
到了夜里,叶迦尘把法赫德、扎希尔叫上山,三个人坐在正厅里,面前摊着一张大地图。金剑堂在东,新月堂在南,圣火宗在北,山岳会在中。四面都有路,但四面都有兵。大统领的三千兵要从北边来,南边是大漠,西边是大漠,东边是金剑堂。不会从东边来,金剑堂的弟子守着山道口,来不了。不会从南边来,南边没有水,没有粮。不会从西边来,西边也没有水,没有粮。只能从北边来,从北雪堂的海岸登陆。
法赫德的修长在桌上敲了两下。“北雪堂只有老人和娜塔莎,守不住。阿伊莎去了,能守住吗?”
“能。北雪堂的路窄,炮台高,易守难攻。阿伊莎占住炮台,船就靠不了岸。”叶迦尘把影的手札翻开,指着那张地形图。“大统领不知道北雪堂有炮台。他的船敢来,就打。”扎希尔的手在地图上的碎石滩停了一下。“碎石滩呢?碎石滩谁守?”
叶迦尘看着他。“你守。碎石滩是金剑堂、新月堂、山岳会的咽喉。大统领的兵从北边来,在北雪堂被挡住了。他进不来,会改路。改路太远,要绕过雪山,走一个月。他不会绕。他会强攻北雪堂。北雪堂攻不下来,他会退,退到海上去。在海上等,等我们散。我们不散,他不来。我们散了,他就来。”
扎希尔看着他。“我们不会散。”
“我知道。你守碎石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