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批货净重一百八十四斤。吴组长在试供表记下“不足十六斤”,才让人验收。
王秀娥分的三筐全是一等,赵桂香的一筐有两条擦伤海鲈,被降成二级。质量过关,数量却没有圆满。
林听澜签字,没有替不足遮脸。
结完账,院外却围了七八个白沙湾的渔民。
为首的是大伯林福根。
“听澜,我们同样是海里捕的鱼,凭什么高家收一块一,你只给八毛?”
他将一条海鲈拍在筐上,鱼尾还在动。
“这鱼哪里不鲜?”
林满仓抢着道:“高家给得高,你卖高家就是,来找我姐做什么?”
“高家今日只收,不结现钱。”大伯脸一沉,“三个月后统一算账。你姐不是说现货现结吗?”
林听澜明白了。
高家抬价,却将付款期拖到三个月后。渔民看见的是纸面上的高价,真正承担的是三个月欠款和挑级扣秤的风险。
“大伯,你这条鱼上秤,我给你算。”
海鲈一斤六两。
鳃鲜红,鱼身却有一道网勒伤,只能算二级。水产站二级收购价八毛五,扣除冰、运输和百分之三损耗,她能给七毛八。
“若是一等,我给九毛六。”林听澜将两个价格都写在纸上,“今日过秤,今日拿钱。”
大伯皱眉:“高家不分这些,一律一块一。”
“那就让他把一块一写进欠条,写明三个月后不得降级、不得扣损耗。”
旁边几个渔民互相看了看。
高家的收货条只记斤数,从来不写最终单价。等到结账时,死鱼、坏鱼、摊位损耗全算在渔民头上,一块一最后能剩多少,没人说得清。
林听澜拿出自己的方格本。
每一筐货后面都有等级、底价、成本和结款日期。哪怕只有半斤小蟹,也能对上名字。
“我的价不一定最高。”她说,“但卖之前就知道能拿多少,卖完当天能拿到。”
大伯沉默半晌,还是将鱼收了回去。
傍晚,他却独自返回,将那条海鲈放在母亲面前。
“按二等算。”
林听澜没有提白日的争执,照样过秤、写价、付钱。
大伯收起七毛八分钱,临走时问:“高家那边的一块一,真可能拿不到?”
“可能拿到,也可能三个月后只剩七毛。重点不是我说什么,是收货条上写了什么。”
大伯低头看自己的收货条。鱼种、等级、斤数、单价和日期,一项不少。
过去他觉得写字是城里人的麻烦。第一次发现,纸上的几个字可以让卖鱼的人少求一次人。
“下趟我的货,也先送来验。”
林满仓望着他的背影:“大伯不是一直向着陈有财吗?”
“他向着的是谁能让他多挣钱。”
“那也能跟咱们合作?”
林听澜收好存根:“货对,价合,我就收。旁的以后再说。”
三日后,陈春桃拎着洗净的空筐来了,请王秀娥当面验过,再系回货牌。
林听澜划掉停收日期:“下一筐从头验。再掺隔夜货,停三批。”高家那三分钱一斤,只够买两顿米。
一个叫孙大勇的年轻渔民随后将两筐鱼推过来:“你先替我验,不卖也成。”
母亲当面分级。
两筐共四十三斤,一等三十一斤,二等十二斤。林听澜将两个价格相加,把钱放到他手里。
孙大勇数了两遍:“真今天就给?”
“货进账,钱出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