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薇在工坊遗迹里走了一圈,在残墙根部找到了一块嵌在墙缝里的铁牌,铁牌上刻着“三号坊”三个字和一组数字,字迹锈蚀得不太厉害,能认出来。
她将铁牌收好,又在炉窑旁边的碎石堆里找到了一只锈蚀的铁砧,铁砧表面有密集的锤痕,砧脚已经锈断了一只。 她将铁砧翻过来看了看底部,底部铸着一个圆圈符号,圆圈里面有一道短横线,和赵氏山民器物清册上的暗记风格有些相似,但圆圈的外圈多了一道刻痕。 她没有动铁砧,将位置记下来后去了三号坑东边一号坑旁的工坊。 一号坑工坊比三号坑工坊大了一圈,残墙和炉窑的规模也更大,炉窑不止一座,而是并排三座,其中两座已经塌了大半,剩下一座还勉强保持着拱形结构。 她在塌了的炉窑旁边找到了一块铁牌,上面刻着“一号坊”和一组数字。 炉窑周围散落着碎炉渣、铁钳、铁锤和几根朽断的木柄。 她在一座炉窑的窑膛底部找到了一小块炉渣,炉渣表面有暗绿色的铜锈和细密的金属颗粒,颗粒在莲子光芒的照射下泛着微弱的反光。 她在工坊遗迹里又走了一遍,在残墙东侧的地面上找到了一处浅浅的凹坑,凹坑底部铺着碎炉渣和炭屑,坑壁上残留着几道刮痕。 这处凹坑和东南竹林里的熏烤凹坑有些相似,但凹坑里的炉渣更多更碎,炭屑的分布也更密集。 她将凹坑的位置记下来,又在一号坊和三号坊的遗迹里各取了一小块炉渣收进袖袋里,然后沿着南溪宗的山路走回山门。 白薇回到南溪宗外务房时天色已经暗下来。 吴管事正准备锁门,见她回来又把门推开,让她进了屋。 白薇将一号坊和三号坊的遗物清点情况说了一遍,又将铁牌和炉渣碎块放在桌上。 吴管事拿起铁牌看了看,翻到矿务记录里冶炼那一栏,对照着工坊编号和年份记了一笔。 “一号坊和三号坊的炉窑数目、铁牌编号都对得上册子上的记录。铁砧的事册子上没提,可能是后来遗落的。” 白薇问吴管事知不知道铁砧底部圆圈加短横线的暗记是什么意思。 吴管事翻了翻册子,摇了摇头,“冶炼工坊的器物记录里没有这种暗记的说明,矿务记录里也没提过。铁砧是铁匠用的东西,和矿车、铁筐那些矿工用的器物不太一样,可能来自不同的来源。” 白薇将铁砧底部的暗记描在玉简里,又把炉渣碎块和铁牌收好。 第二日她带着暗记描图和炉渣碎块回了合欢宗,直接去了藏经阁。 周管事看了暗记描图后翻出赵氏山民器物清册,对照着圆圈加短横线的记录看了一遍。 “赵氏清册上的圆圈暗记只有圆圈加短横线,没有外圈多一道刻痕的。这枚铁砧的暗记比赵氏的暗记多了一道外圈刻痕,可能是另一家铁匠铺的标记,也可能是后来仿赵氏暗记时加了一笔。” 他又看了看炉渣碎块,“炉渣的成色和南溪宗矿务记录里记载的冶炼副产品一致,铜锈和金属颗粒的分布也和矿坑里挖出来的矿石对得上。这两块炉渣可以作为冶炼工坊的实物样本存进来。” 白薇将铁砧暗记描图和炉渣碎块一起存进舆图架西南角,在拓片集里补了一页,记下工坊遗迹的位置、遗物清点情况和铁砧暗记的描图。 周管事在总目上添了一项“南溪宗冶炼工坊遗迹三处及遗物”,把二十八项改成了二十九项。 离开藏经阁时天色已经暗下来。 白薇沿着石板路走回药圃时田光正在石凳上坐着,面前放着一壶新沏的茶,见她回来时推了一杯过去,“南溪宗的工坊遗迹看完了?” 白薇在石凳上坐下,将一号坊和三号坊的遗物清点情况、铁砧暗记和炉渣样本的事说了一遍。田光听完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 “铁砧暗记比赵氏的多了一道外圈刻痕,可能是另一家铁匠铺的标记。南溪宗辖地里除了矿坑和工坊,应该还有铁匠铺和矿工住的村子,你要是想摸全,可以找吴管事问问那些村子的位置。” 白薇第二日又去了南溪宗。 吴管事正在外务房里给几个新来的弟子登记通行牌,见她进来后指了指桌边的凳子让她先坐。 白薇等他忙完后将铁砧暗记的事说了一遍,吴管事翻了翻桌上的旧册子,找到了一页铁匠铺的记录。 “南溪宗早年间有两家铁匠铺,一家在一号坑旁边的矿工村,一家在三号坑西边的岔路口。两家都是给矿工打镐头、修铁筐和锻铁牌的,也接周边村子的铁器活。一号坑旁边那家规模大些,前后开了二十来年,后来矿坑废弃了,铁匠铺也跟着关了。三号坑西边那家小一些,开了十几年,关得更早。” 他指了指矿坑分布图上的两个位置,“一号坑旁边的矿工村现在还有几户人家住着,铁匠铺的铺面改成了民居,但老炉子和铁砧还在院子里搁着。三号坑西边那家铁匠铺已经塌了,只剩地基。” 白薇先去了三号坑西边那家铁匠铺。 铺面塌了大半,残墙只剩下半截,地基的石块还整齐地码在原位。 她在废墟里走了一圈,在墙角找到了一块嵌在地基缝里的铁片,铁片锈得厉害,但边缘有一处圆圈加短横线的暗记,外圈没有多出的那道刻痕。 她将铁片收好,又在废墟里翻了翻,找到了几块碎炉渣和一只锈蚀的铁钳,铁钳的钳口还合着,像是没来得及修完就被丢下了。 从三号坑铁匠铺出来,她往一号坑旁边的矿工村走。 村子不大,二三十户人家散落在矿坑西侧的一片缓坡上,房屋大多是土墙瓦顶,墙根下堆着柴火和农具。 她在村口问了户人家铁匠铺的位置,那户人家指了指村子中央的一处院子说:“就那家,现在住着姓刘的老两口,院子里还搁着老炉子和铁砧。” 白薇走到那处院子前敲了敲门。 开门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,姓刘,听白薇问起铁匠铺的事,把她让进院子里。 院子中央靠墙的位置搁着一座半塌的老炉子,炉窑用石块和耐火泥砌成,窑口呈拱形,窑膛里积着灰烬和碎渣。 炉子旁边搁着一块铁砧,砧面锈得发暗,砧脚还完整,砧身侧面的圆圈加短横线暗记和工坊里那块一样,外圈多了一道刻痕。 刘老汉说这座炉子和铁砧是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,他爷爷当年在铁匠铺里帮工,后来铁匠铺关了,炉子和铁砧就搬回了自家院子,偶尔用来打点小铁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