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得很安静,像是在看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。
过了好一会,少女转过身,翻开本子写道:“以前在房间里只能透过很小的窗户远远看这里,今天能站在这里,很开心。”
“开心就好。”林远站在她身边,轻声说道。
绘梨衣手指在本子上翻过了一页,又写下一行字:“林远,你是不是要回去了?”
她虽然心思单纯,但不傻。
海上的坏蛋已经被打跑了,她也知道林远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,现在事情结束了,自然就要离开日本。
迎着少女有些局促不安的眼神,林远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红发。
他现在越来越喜欢这个动作,每次去揉诺诺头发的时候,红发巫女总是要拿出大姐头的气势,歪着脑袋躲开,还不忘张牙舞爪地瞪他。
但绘梨衣不会,她很乖,甚至还会主动仰起小脑袋,往他掌心里蹭。
果然少女乖巧地迎合着他的手,像那只刚刚收养的小三花。
“绘梨衣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?”林远问道。
少女眼睛亮了一下,但很快又黯淡下去,她摇摇头,在本子上写道:“不可以的,我的情况比较特殊,会伤害到别人。”
林远自然明白绘梨衣的意思,不过在循环中,副校长说过,这种情况可以通过“登神之路”解决。
他没有把话说得很满,只是温和地说道:“未来或许会有办法呢,如果能解决你血统的问题,让你和普通女孩子一样,你想和我一起来上学吗?”
绘梨衣几乎没有犹豫,飞快的在本上写下:“当然愿意,我也想和你一起去上学。”
“会有机会的。”林远望着她认真的神情,同样认真说道。
“无论是和我去上学,还是再来吃拉面,亦或者来这里看风景,都会有机会的。”
绘梨衣怔怔的看了他几秒,小心翼翼的把本子夹到腋下,伸出小拇指,递到林远面前。
林远愣了下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直到绘梨衣的小拇指晃了两下后,他才反应过来,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了过去,两人的大拇指,还印在一起盖了章。
小怪兽和他的保护者,定下了契约。
从塔上下来后,林远本打算带绘梨衣直接回半岛酒店休息,在蛇岐八家给她准备好新房间前,都不准备让她回去了。
可走到广场时,绘梨衣却越走越慢,靴子在地上蹭来蹭去的,迟迟不肯往出租车停靠点走。
“怎么了?是累了走不动吗?”林远见状,半蹲下身就要去背绘梨衣。
少女却只是摇头,不肯说,但也不肯走。
林远有些奇怪,绘梨衣一向乖巧听话,为什么会突然叛逆起来。
在他的再三追问下,少女才慢吞吞地翻开本子,低头写道:“想在这里,等到东京塔关灯。”
“等关灯干嘛?现在还挺冷的。”林远有些纳闷,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。
绘梨衣脸颊微红,在小本子上写道:“动漫里说过,在东京塔灯光熄灭的那一刻,如果能和重要的人一起见证,两个人就能永远在一起,我想和林远一起,看到东京塔的灯光熄灭。”
林远恍然,望着本子上绘梨衣一笔一画写下的句子,心中只觉得一片柔软。
他决心满足绘梨衣这个愿望,但现在才十点多,距离关灯还有一个多小时。
就这么熬到十二点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。
林远不动声色地把右手背到身后,摸出手机,盲打了一条短信,发给源稚生,让他想办法把东京塔的灯提前给关了。
与此同时,源氏重工的特护病房内。
即便源稚生浑身缠满绷带,全身上下几乎没几处能动的地方,但他也依然没有时间休息。
昨天太平洋上闹出那么大的乱子,蛇岐八家也是伤亡惨重,再加上防卫省那边的质询,桩桩件件都压在他的肩上,等着他来拿主意。
因此他也顾不得休息,只能强撑着处理公务。
樱正安静地站在病床前边,手里捧着一摞文件,一页页地翻开,举到源稚生面前,让他过目。
源稚生每看完一页便口述决定,再由樱代笔签字。
“嗡。”
这时,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源稚生停下口述,转动眼珠,看了手机一眼。
樱会意的放下文件,点开手机屏幕,将刚刚收到的短信举到源稚生面前。
看清林远发来的那行字后,源稚生先是一头雾水,没搞懂林远大半夜的又在发什么疯?
可转念一想,绘梨衣今天是跟着林远出去玩的,到现在都还没回来,这会两人八成就在东京塔底下。
作为土生土长的日本人,源稚生自然也听说过那个关于东京塔熄灯的传说。
想明白前因后果,源稚生只觉得,胸口刚接上的肋骨又在隐隐作痛。
这混蛋,拐着自己妹妹去约会就算了,居然还指使自己帮他们关灯制造气氛。
自家养了十九年的水灵白菜,这下真是要被连盆端走了。
可纵使心里有一百个不痛快,想到林远的傲人战绩,也是让他硬气不起来。
更何况,这大概也是绘梨衣的心愿,他这个当哥哥的,怎么也不忍心让妹妹吹着冷风熬到半夜。
沉默半晌,源稚生闭上眼睛,有气无力地吩咐道:“樱……给港区那边打个电话,安排人把东京塔的灯关了。”
樱轻轻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,转身去外头打电话安排了。
对于普通人而言,想让一座城市的地标建筑提前熄灯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但对于掌握着日本地下秩序,在政商两界盘根错节的蛇岐八家来说,这种事也算不上什么麻烦。
只需一个电话,运营方就会用“线路临时检修”的借口照办。
林远发完短信后,对绘梨衣说道:“那就在这等一会吧。”
少女开心地点点头,仰头望向塔身。
夜风吹来时,绘梨衣缩了缩脖子,但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,头顶那片橘黄色的灯带。
大约过了十来分钟。
原本如火炬般照亮整片港区的东京塔,骤然失去所有光芒。
数以千计的投光灯在同一时间熄灭,整座巨塔静静地伫立在夜空中。
四周陷入了黑暗,只剩下远处街道微弱的霓虹反光。
“啪嗒!”
绘梨衣手里的记号笔掉在了地上。
少女呆呆的仰着头,看着那座突兀熄灭的巨塔,几秒钟后,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荡漾着前所未有的神采!
她像是得到了,全世界最珍贵礼物的孩子,在空旷的广场上兴奋地蹦了起来,发梢在夜风中轻盈地跳跃。
这是林远第一次见到她笑得如此肆意,如此开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