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绞盘的松开，深潜器开始缓缓下沉。

透过舷窗向外望去，浪花翻滚破碎，紧接着视线便被无尽的海水淹没。

阳光在水层中被折射成一缕缕梦幻光带，随着水波起伏，在窗前摇晃。

渐渐地，光带轮廓变得越来越大，边缘却越发模糊，最终被四周的深海水层彻底吞没。

深潜器内也随之暗了下来。

“咔哒。”林远按下了头顶的照明开关。

昏黄的光线，勉强照亮密密麻麻的仪表盘，水压针的指针平稳地顺时针转动着，一百米、三百米、五百米。

“据说大概要八十分钟才能到海底，这一路有的熬了。”林远望着仪表盘，不知是在说给酒德麻衣，还是自言自语。

“觉得无聊的话，可以看看外面的鱼，很多都是平时很难见得到的。”酒德麻衣说道。

这会还真的有鱼可以看。

深潜器发出的微弱动静，吸引了不少海底的原住民。

有长相古怪的灯笼鱼，顶着发光的触角撞在玻璃上，还有轻盈的管水母，拖着透明的触须在一旁飘过。

两人的目光被鱼群所吸引，有一条身姿十分妖娆的细长鱼影，嗖地从窗前游过。

它的身体足有七八米长，扁平的背部生有一排醒目的红色背鳍。

“这是什么鱼？”林远盯着窗外问道，酒德麻衣这会整个人都贴在他怀里，隔着衣服传来的柔软感觉实在要命，他必须找些话题转移注意力。

“这是皇带鱼，”她开口答道，吐出的温热气息擦着林远的下巴掠过。

“日本这边的渔民非常迷信，管皇帝鱼叫龙宫的使者，传说只要看到它们反常地浮出水面，就会被认为是海啸或者大地震即将到来的征兆。”

“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兆头。”林远嘀咕了一句。

酒德麻衣轻笑一声：“都要去‘神葬所’了，还在乎一些民间传说吗？”

林远想想也是，便没再说话，继续盯着舷窗外。

随着深度继续增加，阳光彻底消失，舷窗外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
林远伸手打开了深潜器的探照灯，两道光柱刺入黑暗，照亮了前方几十米的区域。

光柱中能看到细碎的白色颗粒，一点点向下沉去。

“下雪了？”林远有些好奇。

“这是海雪，上层的海洋生物死后，尸体的碎屑飘落下来，有时要好几周才能沉入海底。”酒德麻衣解释道。

正说着，借着深潜器的探照灯，林远看到暗红色吸血乌贼，还有硕大的安康鱼，追逐着那些沉降下来的白色颗粒。

随着深潜器下潜到三四千米的位置，窗外的画风变得可爱起来。

具有巴掌大小的章鱼在光柱边慢腾腾地游过，又飘过一团半透明的水母，像是果冻一般，十分Q弹。

看着这些稀奇古怪的生物，林远联想到海贼世界的鱼人岛，那里也是位于大陆下方一万米的海底深处。

只是在那个世界进入一万米深的海底十分简单，只要在船上裹上一层亚尔奇曼红树树脂镀膜，就能无视几百个大气压，直接潜到海底。

对比现在，自己和酒德麻衣挤在这台随时可能被压扁的铁罐头里，林远真希望有机会能回一趟海贼世界就好了。

胡思乱想之际，水压计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五千米。

按理来说，越往下水压变高的同时，温度也应该降低。

可奇怪的是，舱内的气温竟然开始猛烈上升，没一会，温度就已经到了60度。

林远倒是无所谓，他的体魄远超寻常混血种，早就到了寒暑不侵的地步，眼下的温度对他来说，连汗都不会出。

可怀里的酒德麻衣就没这么好受了，现在还不能提前注射血清，高温加上逼仄的空间，令她浑身不断地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
汗水粘着作战服的布料，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，被夹在仪表盘和林远之间，一种闷热黏糊的感觉，令酒德麻衣难以忍受。

她只能勉强扭动上半身，试图将粘在背上的布料撑出点缝隙，透透气。

但这么一扭，林远可就遭老罪了，两人原本的姿势就十分暧昧。

她再这么一乱动，林远顿时心猿意马起来，他先是深吸一口气，想要冷静冷静。但舱内满是酒德麻衣的体香，非但没能平复心底的情绪，反倒觉得更燥热了。

为了压枪，他只得在脑内使劲回忆芬格尔那张大脸，但没什么用。

眼看酒德麻衣还要继续乱动，林远无奈地按在她肩膀上。

“能不能老实点。”他嗓音沙哑的说道。

酒德麻衣一下明白过来，她刚刚真是将注意力全放在了怎么缓解燥热上，这会倒是察觉到身下的变化，不敢再乱动了。

昏黄的灯光下，从耳垂到后颈红成一片，分不清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。

好在尴尬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，两人默契地将这件事忽略过去。

舱内重新安静下来，深潜器继续朝着海底驶去。

“滴！”

随着到达海底六千米的深度，操作台发出一声提示音。

这里已经几乎是生命的禁区，探照灯照射的范围内，大部分时候都只能看到一片空荡荡的海水

然而就在这时，林远注意到一条黑影如闪电般掠过，如果不是他动态视力惊人，几乎发现不了。

“刚才飞过去的是什么东西？”林远有些好奇，虽然他的生物学不好，但也知道海底六千米的地方已经很少有海洋生物了，毕竟大气压又不是只作用于深潜器，生物也承受不住。

酒德麻衣朝窗外望去，那个黑影便再次出现。

只是这次变成了成群结队，数百条黑影冲进了探照灯笼罩的区域。

这回林远看清了它们的长相，用鱼来形容十分勉强，看形体更像是长着鳞片的毒蛇。

身体细长，尾鳍和胸鳍退化成两片肉膜，嘴中长满了杂乱的利齿，看起来狰狞可怖。

“这是这什么鬼鱼？”林远下意识说道，眼前的生物长得实在有些过于随心所欲。

话音刚落，深潜器外突然传来一阵声响，像是有东西在深潜器上方撕咬。

酒德麻衣脸色剧变：“这是鬼齿龙蝰，它们正在啃食安全绳，要是被它们咬断，我们就没法再浮上去了。”

不只是安全绳，就连深潜器本身也被鬼齿龙蝰盯上了，四周的金属外壳上传来了同样的声音。

如果不加以阻止，很快就会被它们啃出豁口。

要知道，眼下深潜器可是在六千米的海底，哪怕只是被咬破一条裂缝，也会是灭顶之灾

林远听完后却没有表现出慌张的情绪：“原来是海洋生物，那就好办了，我还当遇到鬼了呢。”

如果是掌握霸王色霸气前，想要解决这些麻烦，估计要费一番功夫，但如今就算是上千米的海王类，在霸王色霸气面前也不够看，更何况是眼前这些不过两三米的小泥鳅呢？

下一秒近乎实质的威压以林远为中心，席卷四方。

那些原本围绕在深潜器四周的鬼齿龙蝰，没来得及做出反应，便纷纷晕了过去。

没一会，外面便再次恢复了平静。

酒德麻衣望向舷窗外，那些恐怖的鬼齿龙蝰已经全无踪影，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，但毫无疑问，应该是林远解决了这场危机。

“刚刚这些到底是什么？”林远有些好奇，他听过食人鱼，但没见过连金属外壳都要咬的鱼。

酒德麻衣解释道：“刚刚这些怪物叫鬼齿龙蝰，是龙族用来行刑的怪物，当年白王叛乱失败，被黑王钉在冰海的青铜巨柱上，传说有成千上万的鬼齿龙蝰蜂拥而上，将祂与整个青铜柱一起啃食殆尽。”

“白王被处刑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了，应该早都被吃光了，这些怪物后来吃什么？”林远有些不解，下面的白王遗骸，是被日本这边的天照和月读封印起来的，按理来说不该出现鬼齿龙蝰才是。

酒德麻衣神情严肃地说道：“龙蝰没有理智，它们会啃食视线里的一切拥有龙血的生物，如果没有龙血生物就会自相残杀。”

“刚才包围深潜器的龙蝰数量可不少，不像是快要绝种的样子，既然没有自相残杀，那是不是意味着……”

“意味着下方的海床上，一直有源源不断的东西供他们进食。”酒德麻衣替林远补全了推论。

这趟深海之旅，似乎正朝着最糟糕的情况推进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，终于深度计指针停在了七千零三十四米的位置，这是深潜器设计极限，如果想要继续往下，需要手动操作。

林远小心的从酒德麻衣的腰后探出一只手，准备拉动拉杆。

这时许久未响的通信器里传来一阵杂音，从下潜开始，就一直关闭通信的源稚生主动联系了林远。

“你们已经抵达深潜器的设计极限，最后确认是否还要继续下潜，如果继续，可能带来不可预测的后果。”

林远这边没有任何犹豫：“都说了要直接探底的，你不打来电话，我都准备继续行驶了。”

源稚生那头沉默了片刻，随即祝福道：“祝君武运昌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