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渊双手将账本递上前去,声音不疾不徐:
“属下不懂什么私改军制,属下只知道边军律第十二条——凡战杀敌者,论功行赏,不得克扣,违者军法处置。”
军功官眉头微微一挑,接过账本。
陈渊继续说道:
“这是三十七号垛口自昨夜至今日的所有战损与军功明细。”
“昨日清晨,从军械库领取本伍赏银两千两。”
“填线卒周野,斩杀一阶普通骨魔半头,发赏银五两,有收条为证。”
“填线卒林七,斩杀一阶普通骨魔三头,发赏银三十两,有收条为证。”
“老卒老李头,协助杀敌,发赏银三两……”
“陈渊个人斩杀九头一阶普通骨魔,应得赏银九十两,全部封存暂扣,优先充作本伍后续伤亡抚恤与箭支补充。”
陈渊字字铿锵,条理清晰:
“每一笔账目,皆有记录;每一分赏银,皆发放到杀妖士卒手中!属下不知,遵照边军律按功行赏,何来私改军制之说?倒是几位伍长口中的‘边军惯例’……”
陈渊转过头,目光直视刘宗三人,大声喝道:
“不知大周律哪一条写着,伍长可以强行抽走士卒三成军功?!”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”刘宗脸色剧变,额头上渗出了冷汗。
张大彪和赵秃子也是心惊肉跳,眼神闪烁不敢直视陈渊。
军功官翻看着手里的账本。
账本上的字迹虽然有些粗糙,但每一笔军功来路、每一分银子去向都清清楚楚,甚至连每个人领完赏后按的手印都历历在目!
军功官抬起头,深深地看了陈渊一眼。
这哪是个只知杀戮的粗鄙填线卒?
这做事手腕,条理清晰,滴水不漏!
军功官本就是刚正之人,最恨手下军纪败坏、克扣军饷。
平时对这些伍长的私下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是因为边军战事惨烈,需要这帮老油条顶在前面。
可现在,陈渊把边军律直接搬了出来,还把账本摆得明明白白!
合情、合理、合规!
砰!
军功官合上账本,面色陡然冰冷下来,转头看向刘宗三人。
那冰冷的眼神,让刘宗三人如坠冰窟。
“刘宗!”
军功官厉声呵斥。
刘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:“大人!属下……属下也是为了军心啊!”
“混账东西!”
军功官一脚踹在刘宗肩头,将他踹得翻了个滚,怒骂道:
“自己没本事带兵,不敢上阵杀妖,反而跑来嫉恨有功之人!陈渊按律发赏,每一笔账清清楚清楚,何错之有?!”
“你们口中的‘惯例’,真当本官不知道是什么勾当?!”
军功官拔出佩剑,剑尖直指张大彪和赵秃子,杀气腾腾:
“再敢在庚字营内部煽风点火、搬弄是非、克扣士卒军响者,本官亲手斩了他的狗头!滚!”
张大彪和赵秃子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拉起刘宗,灰溜溜地逃离了三十七号垛口。
军功官收剑入鞘,将账本交还给陈渊。
他拍了拍陈渊的肩膀,眼神中满是赞许:
“做得好!这才是边军伍长该有的样子,有本官在,没人能拿规矩压你。”
“谢大人明察。”陈渊抱拳。
军功官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,带着亲兵转身离去。
看着军功官远去的背影,老李头和周野兴奋得差点喊出来。
“伍长!太厉害了!这帮孙子偷鸡不成蚀把米!”周野解气地挥了挥拳头。
陈渊却没有丝毫喜色。
他看着刘宗三人逃走的方向,眼神愈发沉寂。
军功官是正直,能挡得住明面上的规矩压人。
可在这吃人的长城上,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
自己断了庚字营所有伍长的财路,把这群吸血的恶犬逼到了绝路。
明着动不了他,暗地里的手段……怕是马上就要来了。
“麻烦才刚开始。”陈渊低语了一句。
深夜。
风雪重现,呼啸着卷过长城的防区。
营帐内,柴火噼啪作响。
周野、老李头等人早已熟睡,发出轻微的鼾声。
角落里,陈渊盘膝而坐,五心朝天,体内气血如沉闷的雷鸣般缓缓运转。
他在借着怀中青铜军牌散发的微热,默默修习着边军基础的《炼皮功》。
炼皮境中期巅峰的气血在周身皮膜下奔涌,隐隐有突破至炼皮境后期的迹象。
突然!
陈渊耳尖微微一动。
捕捉到了风雪中一丝异样的动静。
那是靴子踩在积雪上极轻极细的咔嗒声,还有几道刻意压低、带着刺骨杀意的呼吸声!
脚步声不在城墙外,而是在庚字营内部的甬道方向!
陈渊猛地睁开双眼,漆黑的瞳孔在昏暗的帐篷里闪烁着森寒的光芒。
他手缓缓按上了枕边的官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