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柏成微微摇头,“有诈也无妨,对方知道本官的身份,谅他们也没有那个胆子对付本官。”
当天夜里子时,宋柏成准时来到一栋隐蔽宅子门口。
墨白上前敲门,不多时,门便开了,雪霜站在门里,侧了侧身,“宋大人请随我来。”
夜色浓稠如墨,雪霜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,宋柏成走在后面,不动声色地观察这栋宅子。
途经之处无一反常,似乎这只是一栋普通的宅院。
“宋大人这边请。”雪霜推开佛堂的侧门。
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,呛得宋柏成眉头微动。
小小的佛堂里供着观音像,长明灯曳曳地晃。
蒲团上跪着个妇人,一身素白孝服,头上半点钗环全无,只拿一根木簪挽着发。
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也不回头,仍旧一下一下敲着木鱼。
“二太太,宋大人到了。”雪霜轻声禀报。
孙二太太这才停了手,缓缓转过身来。
宋柏成心里微微一提。
锦衣卫带回的消息里,就有提到这孙家的二太太,说是自从独子溺亡后便疯了魔,整日礼佛不出门。
可眼前这张脸虽然消瘦得颧骨高耸,眼窝陷下去两个深坑,但眼睛里分明烧着两簇火。
那是怒火,烧得人不敢与她对视。
“大人请坐。”孙二太太指了指对面一张蒲团,自己却没动,仍旧跪在佛前。
“委屈大人坐这个,家里别处都不干净。”
宋柏成依言坐下,也不寒暄:“孙二太太深夜相约,说有要事相告,本官既来了,太太不必绕弯子。”
孙二太太嘴角牵了一下,笑得比哭还瘆人。
“大人爽快,那我问你,大人是否听说,孙家与县衙门走动得极勤。”
宋柏成面色微沉:“太太找本官来,是要替孙家说话?”
“替孙家说话?”孙二太太终于抬起眼,“大人,我巴不得你明天就带兵把孙家上下全锁了去。”
宋柏成不动声色:“太太这话说得重了,太太若与夫家有什么家务纠纷,不该找本官。”
孙二太太忽然笑了一声:“大人以为是婆媳斗气,或争田夺产这种小事?大人不如先看看这个,看完以后,我们再谈。”
她从蒲团底下抽出一个油布包,搁在膝上,却不急着打开。
“我儿明浩不久前夜里落水,早上捞上来,脸都泡胀了,他们跟我说他调皮,偷跑出去与友人海钓,结果失足落水,我信了,天天跪在这儿给他念往生咒。”
孙二太太泪如泉涌,眸中怒火越烧越盛。
“可前不久,我才得知,我儿的死并非意外,而是谋杀,有人杀了他!凶手就是我敬重了几十年的家公和大哥!”
她几乎咆哮出来,雪霜忙上前替她抚背,凑到她的耳边低声安抚几句,她的胸口依旧剧烈起伏着,勉强控制自己。
宋柏成眉头微动,心中却满是惊骇。
这妇人的意思,分明在说,她的儿子是被自己的祖父和大伯害死的。
孙明浩此人也被锦衣卫查得一清二楚,不学无术好色贪婪的二世祖,死不足惜。
可若是他的死背后藏着隐情,又牵扯到与海安县父母官狼狈为奸的孙家,他宋柏成就不得不管一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