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出了院门,沿着山径往上走。
日头正好,山风裹着草木的气息,林间的鸟鸣一声接一声。 沈清辞走在前面,脚步不快不慢,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树、地上的脚印,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两笔。 陈向阳跟在后面,看得新鲜:“你们巡山,就记这些?” “嗯。”沈清辞头也不回,“防火道有没有塌、溪沟有没有堵、有没有偷伐偷猎的痕迹、野物出没的情况,都要记。 天气好的时候走一趟,下雨天更要走,万一山洪冲垮了道、雷劈倒了树,都得记下来报上去。” 陈向阳“啧”了一声:“看着不起眼,门道还不少。” 两人拐过一道弯,到了那片坡地边上。 沈清辞脚步一顿,她不想让他看见那片土豆红薯地,这毕竟是她的私活,不想太多人知道。 她正想引着他往另一边走,陈向阳却已经看见了,站在垄边,望着那一片绿油油的秧苗:“这地种得不错啊,土豆?红薯?” “……嗯。”沈清辞应了一声,没有多解释。 陈向阳也没多问,只蹲下看了看垄边的土,又站起身:“这坡地朝南,日照好,种这些正合适,就是靠林子近,野猪下来拱地的时候,够你头疼的。” “还有这红薯秧该扦插了,都长这么长了。” “嗯呐。”沈清辞含糊接话,“到时候我会自己看着办。” 陈向阳看了她一眼,“你会扦插吗?趁这会儿有空,我帮你弄好了。” “不用不用,我会的。”沈清辞连忙推辞。 “两个人快一点,走,我们回去拿锄头和桶子,把地再翻一遍,你负责红薯苗就行。” 陈向阳热情洋溢,沈清辞很是头疼。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,她要是拒绝,难免有些不近人情。 只能硬着头皮去把锄头取来,陈向阳干惯了农活,三下五除二就把地翻了一遍。 沈清辞剪了不少红薯苗下来,陈向阳手脚很快,不一会儿就全部扦插好了。 “再浇一遍水就行了。”陈向阳提起桶子,“这附近应该有水吧?” 他虽然是问句,但话里行间很是笃定。 似乎是很了解沈清辞,知道她会考虑到浇水这一点,选的地方附近应该有水源。 沈清辞:…… 她能说什么,只能带着陈向阳去不远处的小溪。 到了溪沟边,水声潺潺,沟边一片水洼,印着几行新鲜的蹄印。 陈向阳蹲下看了看:“野猪的,昨儿晚上下来的,还不止一头。” 沈清辞也蹲下看了一眼,在日志上记了一笔。 陈向阳看着她记完,忽然道:“你们这山里,除了野猪,还有什么大家伙?” “听说老虎、鹿、獾子都有,狼也有。”沈清辞合上本子,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,“怎么,想打?” “我就是问问。”陈向阳笑了笑,“我打猎有规矩,幼兽不打、带崽的不打、繁衍期不打,你守山,我也不能给你添乱。” 沈清辞心里那点防备,松了一松,没接话。 陈向阳把桶子打满水,两人返回红薯地,把地浇了一遍。 桶子和锄头就放在路边,等会往回走再一道带回去。 两人继续往前走,一路走走停停,日头升到头顶,两人才绕回来。 走到篱笆外,陈向阳站定,没有再进屋的意思:“今天谢谢你带我体验巡山,那我先回了。” 沈清辞看着他,犹豫了一下,还是道:“……这个点了,你要不介意,一起吃个午饭?” “不了,我空手来的,怎么好意思吃你的口粮。”陈向阳笑了笑,“你要是不嫌我烦,我再来找你巡山。” 他说完,转身就走,不给沈清辞再次开口的机会。 沈清辞没有再留,目送他走远,自己进厨房做东西吃。 往常她外出不会这么晚才回来,今天陈向阳陪着,又弄了一下红薯地,真是踏踏实实干了一上午的活。 空间里还有不少白面馒头,沈清辞每次懒得做饭就拿两个出来,切点火腿肠,夹点生菜,再涂上自己做的香菇肉酱,泡杯麦乳精就齐活了。 今天吃了两个还不够,又多吃了半个才停嘴。 检查组来的突然,走的也快。 等沈清辞下山去场部领口粮,检查组的人已经离开了。 沈清辞到仓库门口时,谢小燕正坐在办公桌后头嗑瓜子,一瞧见她,眼睛一亮,把手里的瓜子往兜里一揣,三步并作两步迎出来:“清辞!你可算来了!我跟你说,检查组走了!昨儿个下午走的,连个招呼都没打,说走就走!” 她压低声音,凑近了:“我这几天可听了一肚子新鲜事,憋死我了。” 沈清辞把背篓放下:“都查出什么了?” “查是查了几天,可查来查去,也没查出什么大案子。”谢小燕掰着指头数,“就是三队老赵家,口粮账目记岔了,说他多领了半袋苞米面,当场让他补了钱;还有二队那个临时工,副业养了四只鹅没登记,被点名批评了一回,罚了钱……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。” 她说到这里,声音又压低了几分:“不过我听人说,检查组走之前,特地去场长办公室坐了半下午,跟周场长关着门说了好一会儿话。 具体说了啥,没人听见,可周场长送人出来的时候,脸色不太好看。” 沈清辞心里一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那陈世杰呢?他不是领着检查组到处查吗?” “他呀。”谢小燕撇了撇嘴,语气里带点幸灾乐祸,“检查组走得急,他那条‘待查项’也没了下文。 我听办公室的人说,检查组压根没拿他当回事,还说那女知青的手续齐全、日志清楚,是个实在干活的,挑不出毛病来。” 她说着,又凑近了些,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:“清辞,你是没看见,陈世杰那两天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,他费那么大劲在检查组的人面前给你使绊子,结果人家非但没给你挑出毛病,还夸了你,我看他这几天就没个笑脸,估计气坏了。” 沈清辞垂下眼,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,这才悄悄松了松。 检查组没查出她什么,这关,算是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