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苍在玄都待了三天。
第一天到的时候见了尹哲,“先看看你能不能救玄都”。第二天他在分舵里跟周勉谈了很久,谈什么不知道,但周勉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。
第三天。上城广场。公开对峙。
不是战斗,是辩论。沈苍代表的守道论和尹哲代表的安葬论,当著整个玄都的面,公开对峙。
广场上站了上千人。修士、散修、执法使,甚至有几个下城的凡人混在上城的人群里,远远地看著。
沈苍站在广场北端。法域境的灵气场在他身边形成一圈光晕,淡金色的,法瘴在光晕外自动退散。他穿著天衡宗的正式法袍,深灰色,领口绣著天衡宗的纹章。法域境长老的身份,不用说话就有压迫感。
广场上站满了人。修士们站在沈苍那一边,天衡宗的弟子、执法使、分舵的人。散修站在中间,两边都不靠,看热闹的。凡人站在最外围,上城广场平时不让他们进来,今天情况特殊,没人拦。
尹哲站在广场南端。他穿著粗布衣裳,姜萤逼他换的那件。没有灵气场,没有法袍,没有纹章。一个法拒体站在法域境长老对面,像一块石头站在一座山前面。
不对等。但尹哲不在意。
沈苍先开口。
“法痕是先辈修士毕生悟法之结晶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法域境的灵气把声音推到了广场每一个角落。“你让它们消散,等於毁掉修士一生的心血。这是对亡者的褻瀆。”
广场上很安静。
尹哲等著。沈苍说完之后,他没有立刻接,他在想。
“法痕在哭。”尹哲说,“你听过吗?”
他的声音没有沈苍的大,法拒体没有灵气场,声音传不到广场每一个角落。但站在前排的人都听到了,后排的人也在听,安静了,自然就听到了。
沈苍沉默。
法痕在哭。他听过,他是法域境修士,感知很强。他知道有些在哀。但他选择不听,或者说,他选择相信那哀声不是“想走”的信號,而是“被扰动”的反应。
“法痕不是自愿留下的,大部分不是。”尹哲说,“修士死了,意念留在天地间,是因为走不了。不是因为他们想留,是因为他们被卡住了。被长生法卡住了。你守护的不是他们的选择,你守护的是卡住他们的锁链。”
这句话很重。
“锁链”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,广场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气。长生法是始法者悟出的第一法,是天地间最根本的法则。说长生法是“锁链”,这是对始法者的质疑。
沈苍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说长生法是锁链?”他的声音冷了。“长生法是始法者悟出的第一法,是天地间最根本的法则。你一个法拒体,凭什么评判始法者的法?”
尹哲看著他。
“我不评判始法者的法。”他说,“我替走不了的人送一程。”
广场上安静了几秒。
沈苍看著尹哲。法域境修士的目光很利,像一把刀,能把人看穿。但尹哲站在那里,没有退。法拒体对灵气场的压力免疫,沈苍的“看穿”对他没用。
两个人对视了很久。
然后沈苍说了一句话,声音不高,但广场上所有人都听到了:
“你毁的是传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