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正毅与苏大为踏进青砖四合院公社住处,屋里空荡荡。
里外几间房都寻不见苏晚晚人影。
……
苏晚晚早就拎著满满当当一堆东西出去了。
她手中拎著的网兜里,装著玻璃瓶装水果罐头、铁皮肉罐头,用油纸包好的鲜肉与一兜鸡蛋,胳膊上还搭著一匹成色鲜亮的细棉布,一路直奔牛棚后院而来。
登门的时候,她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。
傍晚,牛棚后院里炊烟裊裊。
在灶台前煮著饭的,是陈嘉卉,沈丽萍烧著火。
娃娃和孙秀秀一起在菜地里浇水除草。
谢江和黄桂兰正坐在竹凳上,黄桂兰织著毛衣,谢江帮忙理毛线。
听见院门被轻轻叩响,沈丽萍起身过去开门,一抬眼就撞见拎著大包小件的苏晚晚。
“你又来干啥?”
沈丽萍的语气冰冷冷的,打量苏晚晚的眼神也带著浓浓的不悦。
苏晚晚脸上掛著温和笑意,抬脚跨进牛棚,却被沈丽萍往外推了一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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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啥事就在这里说,没请你进去。”
“丽萍嫂子,你让我进去说吧,哪有让客人站在外面的道理?之前多亏谢中铭同志救我一命,我带了些小东西过来探望长辈,略表谢意。”
说著她不顾沈丽萍的阻拦,直接闯进牛棚后院,把手里东西尽数放在木桌上。
她笑盈盈地看向黄桂兰,“兰姨,这些都是我爹从省城带来的,给你们补补身子。”
桌上的水果罐头铁皮肉罐头还有肉蛋,黄桂兰看也没看一眼。
她依旧织著手中的毛衣,“苏晚晚同志,你把东西拿回去吧。”
苏晚晚也是脸皮厚,直接到坐黄桂兰的身侧,“兰姨,我今天来有別的事情,你先別赶我走。”
她开始主动介绍自身家底:
“谢叔,兰姨,我跟二位坦诚说几句。我父亲苏正毅,是省水利站站长,这次大坝工程总负责人。”
“我大哥苏大为,是项目总工程师。”
“我母亲职位也不低,在锦城人事筹备组当副组长。”
沈丽萍手往灶台里夹了几根晒乾的玉米芯。
闻言,直接放下火钳,回头瞪著苏晚晚,直截了当反问道:
“苏晚晚,听你这么一长串介绍家世,难不成你今天上门,是特意来跟我们炫耀身份家底的?”
苏晚晚连忙摇头否认,神色装作十分诚恳。
“丽萍嫂子误会了,我半点没有炫耀的意思,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帮扶谢家。你们一大家子落得黑五类下放的处境,常年在乡下吃苦受累,实在太过委屈。”
她转头看向主位上的谢江与黄桂兰,话锋直奔核心。
“只要二位长辈出面劝说乔星月同志,跟谢中铭和平离婚,好聚好散。我就愿意动用家里全部人脉关係,直接帮谢家一大家子摘掉黑五类的帽子,全员儘早返回城里安置。”
黄桂兰握著针线的手顿住,淡淡开口:
“你妈是人事筹备组副组长,確实能统筹全盘人事工作,管控各单位人员调动编制,落实各类人事工作。”
苏晚晚眼里多了几分篤定,“兰姨既然清楚我母亲手握的权限,就该明白我今天这话绝非空话。我母亲完全可以给谢家每一位成年家人,在城里国营单位安排正式稳定工作,往后衣食无忧,不用再困在这乡下土地里熬日子。”
谢江眉头骤然拧紧,面色冷硬,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:
“苏晚晚同志,不必费心。”
“我们谢家立身做人,一辈子不走歪门邪道,不靠人情后门谋出路。”
“你送来的罐头布匹肉食鸡蛋,我们家也无福享用,麻烦全部原样带回去。”
“你要是不拿回去,我们也是要丟了的。”
闻言,苏晚晚內心激起一层怒意。
可她没有发作,依旧好声好气地劝说著:
“谢叔,您不能单单偏袒你四儿子两口子,就拖累一整个大家族。”
“为了乔星月这么个四儿媳妇,你忍心让一大家子全都困在乡下受苦吗?这实在得不偿失。”
话音刚落,坐在一旁的谢中毅率先站起身。
身旁沈丽萍跟著一同表態,態度坚决。
两口子你一句,我一句。
“老四星月夫妻同心,日子是他们两个人一起过的。”
“我们做兄长嫂子的,绝不可能为了所谓前程富贵,去逼著他们两口子离婚,拆散人家小家庭。这事我们办不出来,也绝不会答应。”
老二谢中杰放下手里修整农具的活计,孙秀秀也从菜地处走过来。
夫妻二人站在苏晚晚面前,你一句我一句地表明立场。
“我们跟大哥大嫂想法一模一样。”
“谢家兄弟同心,绝不做背弃妻儿、薄情寡义的事,再多好处也换不来一家人安稳和睦。”
老三谢中文从柴房走出来,语气沉稳坚定。
“黑五类的处境再难,我们一家人抱团熬得过去。”
“靠拆散老四和老四媳妇的婚姻,换来的回城机会,我们嫌脏,不会要。”
老五谢明哲抱著一捆乾柴进门,听见前因后果,当即应声附和。
“想拆散四哥四嫂,先过我们谢家所有兄弟这一关,门都没有。”
一大家子人接连表態,立场整齐划一,半点缝隙都没留给苏晚晚游说。
苏晚晚脸色一阵白一阵红,又气又急,忍不住出声抱怨。
“你们这一家子未免太过执拗死板。现成的大好前程摆在眼前非要拒绝,死守在这里,年年月月困在团结大队种地受累,你们这是何苦?”
谢江端坐不动,目光庄重肃穆,一字一句掷地有声:
“不光是星月丫头,但凡嫁入谢家的儿媳,个个都是谢家金贵的家人。”
“我身为谢家大家长,绝不容许自家儿子拋妻弃子,背弃婚约良知。这话我放在这里,你不必再多费口舌。”
苏晚晚被一大家子堵得无话可讲,半晌憋出一句带著怨气的话。
“谢叔,兰姨,你们今天执意这般选择,日后迟早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。”
恰好在这时,乔星月扶著腰,由谢中铭搀扶著从村卫生所办事归来。
刚走到院门处,院里所有对话清清楚楚落入二人耳中。
听见全家人不分长幼齐齐护著自己与腹中孩子,坚决不肯被权势利诱逼迫分开,乔星月心口一阵发烫。
鼻尖微微发酸。
心底满是动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