恒隆银行的副行长周兆森约郑兆明吃饭,约了好几次才约上。
银河证券和恒隆银行在辉煌国际这个项目上有不少交集,券商管发行承销和市值维护,银行管贷款授信和股权质押,两边平时各做各的生意,井水不犯河水。
但周兆森最近心里一直悬著一件事,不见郑兆明一面,他这心里踏实不下来。
饭局订在云京城一家老牌粤菜馆,包厢不大,胜在私密。
两人寒暄了几句,聊了聊最近的宏观形势和资本市场的风向,酒过三巡,周兆森放下筷子,端起酒杯,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提了一句。
“郑总,你们那边辉煌国际的票,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吧?”
郑兆明正夹著一块脆皮烧肉往嘴里送,闻言笑了一声,把烧肉咽下去,拿餐巾擦了擦嘴角。
“全租出去了,一张不剩,乾净利落。那批票趴在我帐上吃了大半年的灰,总算给公司赚了点高额利息回来。”
周兆森端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原本以为郑兆明会说“还在帐上趴著”,或者“出了个七七八八”。
全租出去了,这几个字让他后脑勺某个地方隱隱跳了一下。
那么大体量的股票,市面上谁有这个胃口一口气全吃下来?
租金又是按市场价上浮的,付得起这个成本的机构在圈子里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“租借人是谁?”周兆森问,语气依旧是閒聊式的隨意。
郑兆明靠在椅背上,脸上的笑意不变。
他摇了摇头,“老周,你这就没有意思了啊,这我真不能说。
你知道的,大客户隱私。
我要是把名字透给你,明天我这张从业资格证就得被收回去。”
他夹了一块烧肉放到周兆森碗里,
“反正利息到手了,对我们来说谁租的不都一样嘛。”
周兆森低头看著碗里那块烧肉,没有动筷子。
“老郑,你觉得没问题?”
他抬起眼,把话挑明,“那批票全租给了一个人,而且租金上浮,这说明对方不是来玩玩的小散户,是有备而来的大空头。
辉煌国际现在的股价被炒到了一百二十块,这个价位跟它的基本面是脱节的,这一点你比我清楚。
你们把这些票租出去,人家拿去做什么空,万一砸了盘。”
“砸盘又怎样?”郑兆明没等他说完,笑著反问了一句。
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语气平静而坦荡,像是在跟一个不懂行的朋友耐心解释一个很简单的道理。
“老周,银行和券商的业务逻辑不一样,我理解你的担心,但我跟你说实话——辉煌国际的股价短期涨跌,对我没有任何影响。”
周兆森皱起眉头,没有接话。
“你想想,”郑兆明放下酒杯,掰著手指跟他算。
“我们手里这批票是怎么来的?一部分是自营盘投进去的,这部分確实有持仓成本,但这部分占比不大,可以说非常微小。
大头是什么?是大客户代持,还有几个资管產品的配置仓。
这些仓位有锁定期,有持仓要求,不管股价涨到一百二还是跌到五十,我们在规定期限內都不能卖。
不能卖的股票,涨了也就是帐面上好看,跌了也就是帐面上难看,对我们公司的实际损益没有任何影响。”
“但是出租就不一样了。”郑兆明竖起一根手指,语气从解释变成了教学,显然这个业务让他非常得意。
“票还是客户的,所有权没有发生任何转移,我只是把使用权暂时让渡出去,到期了要还给我的。
这期间我收租金,利息上浮百分之三十,纯赚。
股价涨了,票还回来的时候还是那么多股;
股价跌了,票还回来的时候也还是那么多股——反正我的票本来就不能卖,涨跌跟我有什么关係?我赚的是租金,不是差价。”
周兆森握著酒杯的手慢慢放到了桌上。
券商在上市公司股东名单里扮演“稳定股东”的角色,通过自营盘、资管產品、大客户代持等多种方式长期持有大量股份。
对券商来说,这些票在帐上趴著就是死钱,能租出去收利息就是把死钱变成活钱。
至於租方拿去做什么,券商既不需要知道也没有动机去干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