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君泽最终决定带顾云锦去吃船餐。
这家船餐不在云京城中心,也不在任何一家她熟悉的商圈里,而是在城郊运河的一段旧河道边上。
车停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面,沿著石阶往下走了几十级,才看到码头边泊著几艘乌篷船改成的私人餐席。
每艘船只接待一桌客人,船头掛一盏煤油风灯,船尾有老船工摇櫓。
在水面上慢悠悠地盪著,一顿饭吃下来要两个钟头,中途不会靠岸,也不会有人来打扰。
河面上的风比市区凉了几度,带著水草和桂花混在一起的清淡气息。
船篷低矮,两个人面对面坐著,膝盖几乎碰到一起。
矮桌上摆了五六道精致的河鲜小炒,一壶温热的黄酒,两只粗陶酒杯。
柏君泽给她夹了一块清蒸刀鱼,又替她把黄酒倒到七分满。
船尾的老船工哼著不成调的本地小曲,桨声欸乃,水波不兴。
“还是两个人自在。”顾云锦靠在船舷上,端著那杯黄酒慢慢地转。
“天逸和悦薇那俩人,吃饭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吵,王者荣耀能吵完整个饭局。还是这里安静。”
柏君泽拿起餐巾擦了一下手指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算算时间,柏文雄那边的现金应该已经见底了。”
“他现在能调动的现金全砸在了股价上,再往下就只能变卖资產。”
“孟晚晴那边也掏得差不多了。”顾云锦剥了一颗花生,“她把台城那边的亲戚都借了一圈,应该也填进去不少。
几个户头里的钱也都转了出来,辉煌国际这一仗在她看来就是背水一战,所以她把所有能调动的子弹全部压上去了。”
“这就是明显的赌徒心理。”
柏君泽吃了一颗顾云锦给他剥的花生,“越是觉得自己输不起的人,越会把所有筹码推到檯面上。”
“对。”顾云锦点头,“她现在的心態就是——贏了,儿子翻身;输了,跟儿子一起出局。
所以她不光会押上自己的全部身家,还会想尽办法拉上你爸的钱。
但你有没有发现,柏文雄犯了一个很基本的错误?”
“什么?”
“他把所有资金都用在回购股票上了。”
顾云锦把花生壳放到一边的小碟子上,“他以为对方要的是控制权,所以拼命增持回购,想把持股比例拉到安全线以上。
但他没有想过,如果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收购辉煌国际呢?”
柏君泽看著她,“果然顶级的金融操盘手就是不一样啊。”
“柏文雄现在持股比例確实上去了,但现金流已经枯竭了。
如果现在股价出现剧烈波动,他拿什么护盘?
如果监管突然介入,怀疑有人操纵市场,他拿什么应对调查?
如果银行突然抽贷,要求追加抵押物,他拿什么填窟窿?”
顾云锦的语气越来越快,“他把所有防御都堆在一个方向上,其他方向全部暴露,就像一个人把盾牌举在胸前,然后被人从侧面捅了一刀。”
“想什么呢?”顾云锦发现柏君泽好像在走神,拿花生壳丟了他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