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艷阳高照。
长风县城东,长福街。
整条街道今日都被尽数清场,里里外外悬满大红绸彩。
风一吹,红绸翻卷,簌簌作响。
临街屋檐下,掛满喜庆灯笼。
朱红灯面,描著鎏金喜字。
此处,是锦衣卫总旗沈坤的私宅府邸。
今日府邸大开中门,两扇大门扇全然敞开。
车马盈集,人声鼎沸。
两侧乐手分列廊下,鼓乐吹吹打打,不绝於耳。
丝竹声混著人语,喧腾翻涌,一派极致热闹景象。
宅外街道,挤满围观百姓,人人踮起脚尖,脖颈伸长,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。
一名锦缎束带的过路公子哥站在人群前排,抬眼望向满府红绸、宾客如云的府邸。
眉梢扬起,满脸惊嘆,开口问道:
“嚯,好大的阵仗,这是谁家的宴会?整条街都热闹翻天了。”
公子话音落地,身侧立著一位穿锦绣襦裙的妇人。
微微侧身,压低嗓音低声回应道:
“你还不知道吗?这是咱们县城锦衣卫沈坤沈总旗的府邸。
沈大人最近添了麒麟儿,虽说孩子还未满月,依旧大摆宴席庆贺。
听说整个县城,有头有脸的人物,今天基本都来道贺了。”
“原来是沈总旗呀,难怪这么气派,不愧是手握大权的锦衣卫啊。”
话音传开,一旁的路人皆是连连点头。
有人垂眸,眼底藏討好巴结。
有人侧目,深处裹著浓重忌惮。
锦衣卫掌刑狱,专缉捕,双手案卷之下,血跡难洗。
小小长风县城內,无人敢与之硬碰。
行事张扬,气焰囂张至极。
寻常商户百姓,更是不敢得罪。
说话间隙,府门前人流未断。
络绎不绝的宾客,僕从隨行,手捧贺礼登门。
门侧立著两名唱礼下人,一人持簿,一人高声通传。
连喊大半日,嗓子早已沙哑。
“迎宾楼黄老板送两坛珍藏十年的女儿红,一盒精致糕点,一匹上等云锦绸缎。
祝沈总旗喜得麒麟儿,愿麒麟儿平安康健,顺遂长大,光耀家门。”
下人扬声,声线带著乾涩。
笔吏低头,提笔在册簿上记下礼单。
“聚宝阁邓掌柜携精致雕花玉鐲一对、银质长命百岁锁一枚。
祝沈总旗福运延绵,祝令郎满月安康、无灾无病,来日继承家风、前程远大。”
“锦云布庄......”
“......”
城內布庄、药铺、铁器行、典当行,一城大小掌柜,依次排队上前。
门口下人声声高声唱礼,每一份珍宝、绸缎、名酒尽数报清。
声响穿透人流,传遍整条长福街。
就在这时,人群边缘一阵轻动。
一道锦衣卫小旗官差服的身影,快步挤入视野。
身形乾瘦,脊背微佝,颧骨高高向外突出。
一对三角眼斜长,藏著阴鷙。
此人没有带僕从,怀中独自捧著一方精致紫檀木花盒,双臂环紧。
几步疾行,踏至府门阶下。
腰身一弯,对著旁站管家躬身行礼。
麵皮堆起层层叠叠的笑,諂媚至极:
“沈管家,本小旗特来恭贺沈总旗喜得贵子。”
管家抬眼,看清来人是自家麾下小旗崔庚。
脸上淡漠瞬间化开,態度热络不少。
连忙跨步上前,满脸笑相迎:
“崔小旗客气了,快请进!快请进!”
崔庚再度微微躬身,双臂向前递出,將紫檀木礼盒送上。
管家抬手接盒,抚过盒身雕花。
盒盖一掀,高声通报:
“崔小旗携一枚通透温润的和田玉平安扣,祝沈总旗喜添贵子,闔家圆满,祝小公子满月吉祥,福寿相伴,平安长大。”
笔吏飞快落笔记礼,管家抬手虚引,引著崔庚穿过门廊入府落座。
崔庚刚在西侧客座坐定,还未坐稳。
府邸外,骤然炸起一道更洪亮的唱礼声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