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不仅扫不干净。她还得自己把那层白大褂脱下来。”沈知禾站在半截桌子后头。两只手撑着边缘。“罗主任。”
罗海萍猛地打了个激灵。“啊?”
“你刚才说。孙芳和马建业。在红星宾馆包了单间。”沈知禾直起身子。眼神像结了冰的刀面。“红星宾馆是物资局当年的定点招待所。里面全是周正清当年留下的人脉。他们选在那。就是在向整个系统宣告。他们不仅回来了。而且根基极稳。”
“那……咱们怎么办?总不能带人去宾馆查房吧?那门口的保安都有配枪的。”罗海萍咽了口干沫。
“不去。”沈知禾极其干脆。
她把那本牛皮纸册子往前推了半寸。大半个封面悬空在桌子边缘。摇摇欲坠。
“猫抓老鼠。最忌讳的就是进老鼠洞。在别人的地盘上。规矩是人家定的。她要证明自己干干净净。我们就偏不在药上跟她扯皮。”沈知禾转头。看着温娆。“昨天让你带着这本册子。带刘小英去街道服务站的事。因为罗主任这报信给耽搁了。”
温娆把木棍往肩膀上一扛。“现在去也不晚。街道那帮人。九点才端茶杯。”
“去。现在就去。”沈知禾声音极冷。每一个字都在给这局死棋钉钉子。“不仅要去街道。而且要把刘小英男人拿着通条抽孩子的事。直接闹到西二区妇联干部的办公桌上。”
屋里的人全愣住了。连顾砚之那极其深邃的眉头。都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这是两码事。假药案跟家暴案。完全是两条不相干的线。
“沈社长。这节骨眼上……”黄素琴在旁边搓着手。满脸急躁。“咱们对付孙芳和马建业还来不及。哪有闲工夫去管李强那种喝大酒的钳工啊。万一把妇联引过来。看到咱们这联络点其实连个正规编制都没有。那不是火上浇油吗?”
“就是要引她们过来。”
沈知禾的手指在那本牛皮纸册子的封面上。极其用力地敲击了两下。“当。当。”声音沉闷。
“孙芳现在最怕的。是把东郊仓库的假药案闹大。她以为只要切断了陈宗元。就能把这扇门关上。”沈知禾看着门外灰蒙蒙的雾气。“那我就要在这个省城最闭塞的家属院里。在所有机关单位眼皮子底下。点燃一把他们怎么也捂不住的野火。”
她低下头。盯着刘小英那张布满红肿血槽子的脸。
“家暴。强行扣留活体人质。这种极其烂俗。却能让全省城老娘们都群情激愤的伦理大案。只要妇联插手。公安出警。这个原本无人问津的红星联络点。就会瞬间成为全省城瞩目的焦点。”
沈知禾扯着嘴角。那个弧度极度危险。
“在无数双眼睛的死死盯梢下。我倒要看看。孙芳的假律师函。吴广权的高级皮包。还有马建业那个靠倒卖死人床单起家的红星宾馆单间。敢不敢当着全省城人的面。来砸我这扇挂着妇联调解牌子的破铁门。”
绝户计。这是一种极其无赖。却又极其要命的阳谋。
她根本不去找证据反驳孙芳的清白。她直接用最底层的鲜血。给自己这间不足十平米的传达室。披上了一层刀枪不入的护身符。
顾砚之站在火炉边。看着这个满身粗布、却能在一秒钟内把整个省城的规则踩在脚下的女人。
他极其深沉地吐出一口带着凉意的白气。
然后。他那件深灰色警服的袖子一甩。直接走到桌前。极其粗暴地把那个牛皮纸册子一把抓进手里。
“走。”顾砚之没看沈知禾。大步跨出门槛。“去街道。今天就算是西二区妇联的门栓是铁焊的。我也把这本册子。砸进他们主任的饭盒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