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看,脸越青。
最后,他伸手点了点那枚红章。
“这是谁盖的?”
刘万青嘴唇动了动:“办公室按流程——”
“我问谁盖的。”
刘万青不吭声了。
旁边收发员脸白得像纸,结结巴巴:“刘、刘干事让我盖的。”
人群轰地一声。
“真是收发章!”
“拿这玩意儿调人,糊弄谁呢?”
“温副科长这是被人整吧?”
公社主任猛地回头:“都闭嘴!”
人群瞬间安静,可眼睛更亮了。
公社主任扯下那张调令,当众撕成两半。
“无效。”
两个字落下,刘万青脸色彻底变了。
公社主任看向他,声音压着火:“刘万青,你回办公室等处理。温立国同志的审查材料,在调查结论出来前,任何个人不得接触、调动、移交。”
刘万青嘴唇发白:“主任,我是为了防止档案丢失——”
“档案还没丢,规矩先让你丢了。”
这句话一出,人群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,又赶紧憋住。
温娆看着被撕下来的调令,眼底的戾气终于散了一点。
她低声道:“比打他一棍子还疼。”
沈知禾把钢笔收回挎包:“棍子疼一时,丢脸疼很久。”
温娆看她一眼:“你真记仇。”
“谢谢夸奖。”
公社主任处理完人群,走到沈知禾面前,目光复杂。
“沈知禾同志,你懂得不少。”
沈知禾笑得很乖:“下乡前爱看报纸。”
温娆在旁边面无表情。
她要不是一路看着沈知禾从赵家血型打到公社公告栏,差点也信了。
公社主任沉默片刻:“你们查旧事可以,但别把公社搅成戏台子。”
沈知禾轻声道:“主任,戏台子不是我搭的。我只是把躲在帘子后头敲锣的人,叫出来让大家看看。”
公社主任被噎了一下,转身走了。
围观群众散开时,眼神已经不一样。
以前他们看沈知禾,是看热闹。
现在,是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敬畏。
一个小姑娘,不靠打,不靠哭,站在公告栏前写几行字,就把刘万青那张假调令撕了。
这比吵赢更让人心里发亮。
沈知禾和温娆往外走,刚转过拐角,刘万青忽然从阴影里出来。
他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狼狈,只有一层阴冷。
“沈知禾。”
温娆立刻挡在前面。
刘万青看都没看她,只盯着沈知禾。
“别以为保住温立国就没事。”
沈知禾抬眼。
刘万青压低声音:“顾家的人已经收到信了。”
沈知禾指尖微微一顿。
刘万青看见了,唇角终于扯出一点笑。
“你想翻案?他们会让你连红星大队都待不下去。”
温娆木棍一抬。
刘万青后退半步,却仍旧笑着。
“你可以打我。打完,我正好送你们两个一起进去。”
沈知禾按住温娆的手。
她看着刘万青,忽然问:“信是谁寄的?”
刘万青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。
沈知禾笑了。
“看来不是沈守成。”
她往前走半步,声音轻得只有三个人能听见。
“刘干事,你急着调走温立国,急着接管档案,急着通知顾家。你不像给沈守成办事,倒像怕顾家知道——你把事情办砸了。”
刘万青眼神骤冷。
沈知禾看着他的反应,心里那根线终于接上了。
刘万青不是最上头那只手。
他是夹在沈守成和顾家之间的传话人。
而传话人最怕的,不是她查。
是上头发现他无能。
沈知禾轻轻一笑。
“刘干事,你说顾家会让我待不下去。”
她停顿半息。
“那他们来的时候,麻烦你站前头。”
“毕竟——”
她眼尾微弯,笑意却冷。
“狗叫得最响,主人家才知道门在哪儿。”
刘万青脸色铁青。
温娆嘴角动了一下,木棍垂回身侧。
两人走出公社大院时,天边云层压低,像又要下雨。
沈知禾摸了摸怀里的信封。
顾铮留下的那封信,还没拆。
而顾家的人,已经在来的路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