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姚小姐,非常高兴和你见面。”弗洛里安的中文带著德国口音,“我其实很希望能和沈逸达先生亲自谈一谈。”
“柏林电影节对中国新一代导演非常重视,沈先生的作品《新世纪青年在海外的片商中也引起了关注。”
弗洛里安更想见沈逸达本人。
寧昊是不错,一个中国新一代导演的新面孔,带著一部很对柏林口味的文艺片。
但寧昊只是开胃菜,沈逸达才是真正的大餐。
新一代中国导演的领军人物,一个用两亿三千万票房打破了无数记录的年轻人,更是一个意见领袖。
如果能把他拉到柏林电影节的阵营里,哪怕只是建立初步的合作关係,对他这个选片人来说,是职业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柏林电影节在欧洲三大里的位置越来越尷尬了。
坎城有市场和时尚,威尼斯有歷史底蕴和艺术声望,柏林有什么?
柏林电影节成立之初就带著浓厚的政治色彩,冷战时期是文化输出窗口,冷战结束后变成了政治议题的展台。
也因此,那些靠电影吃饭的中国导演们,没有几个真心是为了艺术去柏林的。
他们更担心的是,上了柏林的“政治床”,会不会染病。
如果能拉拢沈逸达这样一个既有票房號召力,又有舆论影响力的年轻导演,柏林在中国市场的影响力说不定能翻一番。
如果能转化为文化棋子,那他完全可以藉此更进一步,成为某个a类电影节的艺术总监,未来未必不能执掌柏林,或者威尼斯,甚至坎城。
姚雁忍住翻白眼的衝动,“沈导在忙新电影的筹备,实在抽不开身。你有什么想法,跟我谈也是一样的,我会完整转达。”
姚雁要是知道对方的想法,是真的会笑。
太能幻想了!
把姚姐都逗笑了!
“代理公司的事情,我这边已经和公司沟通过了。”
姚雁直接切入了正题,她是真没心思玩过家家。
眼下《高跟鞋姐妹项目选角如火如茶进行,招商工作也逐步落实,三千万製作成本,全部收回不说,还有赚头。
如果《高跟鞋姐妹成绩能达到《新世纪青年,还要再加三千万,都是电影票房之外的收益。
《绿草地製作成本才50万,柏林电影节市场本身就小,去掉代理费用,最后能收入几万欧?
而且姚雁也从沈逸达那里获得了整件事的信息,製作《绿草地这部戏的目的已经达成,就是解决寧昊的思想包袱,不要陷入文艺、商业的纠结之中。
目的已经达到了,沈逸达看重的是寧昊下一部戏,商业电影。
“如果签约了你推荐的那家代理公司,我们希望得到一个明確的承诺,《绿草地进入明年的主竞赛单元。”
弗洛里安眯了一下眼睛,“代理公司的推荐只是我个人基於专业判断的建议,与柏林电影节的选片结果没有直接关係,”
姚雁不想废话,“我们选择柏林电影节,是带著诚意的。”
“其他电影节也向我们发出了邀请,坎城、威尼斯的条件也很优厚。我们只是觉得,柏林是第一次接触我们的,我们愿意和你们合作。”
是《绿草地选择柏林电影节,不是柏林电影节选择《绿草地。
弗洛里安的表情僵了一瞬,他很少遇到像姚雁这样直接把条件拍在桌上的中国电影人0
但弗洛里安也明白,对方手里有牌。
寧昊的《绿草地在东京的展映反响非常好,各大电影节的选片人都在后面排著队。
柏林不过是诸多选择中的一个,並不是唯一的选择。
弗洛里安道:“我会尽力协调,爭取让《绿草地进入主竞赛单元。”
“那就提前感谢迈雅先生了。”
姚雁站起身,说到:“我们这边也会儘快確定代理公司的签约事宜,只限欧洲地区的代理权。日本的代理我们已经交给了北野武工作室。”
送走弗洛里安之后,姚雁回到办公室,靠在椅背上,闭著眼睛揉了揉太阳穴。
想著想著,有些恍惚。
放在一年前,她还在gg公司给甲方改不知道多少版方案。
那时候她是乙方,是求人办事的那一方。
每一个甲方都像大爷一样供著,而现在,她是掌握著电影项目上下游话语权的那个人。
柏林电影节要是敢消遣她,敢拿了代理权却把《绿草地踢到边角料单元,她会让对方付出代价。
这种底气,是沈逸达给她的。
时间如水。
11月底,歷经三周的《高跟鞋姐妹选角工作正式完成。
三十多个角色全部確定了演员。
首先是5人姐妹团,范氷氷饰演柳梦雅,杨蜜饰演温静嫻,霍斯燕饰演周莉,白百合饰演方可可,唐妍饰演李小曼。
重要角色,黄小明饰演柳梦雅的教练,周讯客串温静嫻的小姨,罗金饰演周莉的家族恩怨线的对手戏男友,陶慧旻饰演方可可继母,纹章饰演方可可继弟,郑霜饰演李小曼遇到的绝症小女孩。
再加上其他角色,一共34个角色。
腾达影视建立了《高跟鞋姐妹电影官网,在网站和媒体上公布了首批演职人员名单,並宣布相关演员將陆续进组,开始封闭式的角色体验和训练。
与此同时。
《绿草地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,柏林电影节的谈判完成了。
《绿草地的欧洲版权代理签给了一家柏林电影节推荐的德国公司,日本代理则签给了北野武工作室。
“寧昊那边完事了?”
沈逸达坐在车里,问副驾驶上的姚雁。
“签了,欧洲代理只限欧洲地区,其他地区的版权还在我们手里。”
姚雁翻了翻手机,补充道:“顾长伟的《孔雀好像也和柏林谈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寧昊问了我一个挺有意思的问题,加上《绿草地,今年柏林主竞赛单元就有两部中国大陆的电影了,会不会有问题?”
沈逸达笑了一声,“柏林电影节有规定说一个地区只能有一部电影进主竞赛吗?”
姚雁想了想,“好像没有明文规定。”
沈逸达的语气很放鬆,“那有什么问题?柏林电影节为了艺术突破惯例,提携年轻电影人,展示中国电影新力量,媒体会这么写的。”
姚雁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你是这么想的?”
“不重要,重要的是柏林那边会这么做。”
沈逸达淡然说,“规则这个东西,从来都是为制定者的便利服务的。”
就像国籍法,有人持双国籍没註册,按理说国籍失效了,但真要办他的时候,还是能拿本国法律来办他。
规则岂是不变之物?
规则是为了自己的方便而存在的,想打破的时候就打破,不想打破的时候就拿它来卡人。
关键只在於,值不值得为你打破。
沈逸达看向窗外的霓虹:“寧昊值得,他讲故事的能力比六代那帮人强出一截。柏林需要在中国增加影响力,我的分量也摆在那里。他们想通过寧昊来钓我,我没接招,但也没把路堵死。”
姚雁跟著沈逸达,涨了见识,但也经常观念破碎。
合著这些算计,没一点和艺术有关唄?
“所以柏林这次是下了血本了?”
“他们什么也没付出,就是一点媒体资源,柏林就是鸡肋,没有多少好处。”
沈逸达不是很看得上。
只是他也不是很抗拒,《绿草地上柏林还有一个好处。
腾达不只是商业片敘事上独树一帜,文艺片是遵从西方敘事的,可以进一步分化媒体。
沈逸达也有压力。
港圈封杀,媒体批评抄袭,各种舆论风暴,最近两个月没停过。
车子缓缓停在了慈善晚宴的会场门口。
红色的地毯从入口一直铺到马路边,两边挤满了端著相机的记者。
沈逸达整了整西装领口,打开车门。
啪啪啪!
不一定是鼓掌声,也有可能是闪光灯!
闪光灯瞬间像暴风雨一样劈头盖脸砸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