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族祭祖在岁末除夕的下午到黄昏时段。
一般应该是宗祭和墓祭,但南迁士族的祖坟全在中原,于是就省却了这一步,大多只是在家族宗祠内举行小型祭祖仪式就行了。
高门则是需要集合全族子弟举行祼献大礼,这是比除夕祭祖更隆重的宗族级祭祀。
陈郡谢氏的族人除了会稽东山那点旁支,就只有谢鲲和谢裒两兄弟极其后人了。
谢裒长女谢真石留在会稽东山,建康的族人加起来就这十余口。
除夕整日府内都是忙忙碌碌,用过午食各自沐浴焚香,准备祭祖。
谢氏在乌衣巷也是没有家庙的,所以只在正堂设祭。
谢鲲带着谢裒,谢宏,谢尚,先是查看了牺牲,逐一检验,生怕出错,刘氏则为主妇,带着妾室检查祭祀用的各种器具等等。
时辰一到,连同谢安和谢万几个稚童都被唤了出来,开始朝着祖宗神位跪拜,然后进献食物,由谢鲲这个族长宣读祝文,率领族人再行拜礼,以酒献神。
按照礼法,谢鲲先献,谢尚亚献,随后才是按照辈分年龄依次献,最后才轮到妾室等人。
这个过程有严格的尊卑先后,轻忽不得。
但谢鲲献礼之后,却命谢宏上前亚献。
这个决定谢裒和谢尚都不意外,但刘氏等妇人却是震惊异常。
难道说凤至将为族长?
刘氏还特意多看了几眼谢尚,谢尚脸上不但没有半分不豫,甚至还有一种莫名轻松。
谢宏自己是个半吊子,但却也知道有些不对劲,可这个时候他只能听谢鲲的。
待到礼成祭毕,谢鲲吩咐撤下供奉的俎羹瓜果,分给所有人象征性的吃一些,寓意着分享祖先的福气。
最后剩余的祭品要专门安置于后堂之内,任何人不得乱拿。
随即谢鲲宣布礼毕,表示祭祖完成了。
谢鲲心头还是有小遗憾的。
大夫立庙啊。
但条件实在所限,只能以厅堂作为临时的祭室。
凤至是有封国的,竟以厅事为祭,真是委屈了他。
“开席吧。”
谢鲲下令岁末晚宴开始。
这个时候,才是陈三这个家丞率门下都督,部曲,仆役,李氏率阿蘅,阿苓等后院婢女对着族长行拜贺礼,谢鲲则是分别进行赏赐。
因为事先跟谢宏有商量,所以赏赐可谓丰厚。
宴饮一直到戌时三刻才结束,谢鲲喝了不少酒,很是欢喜,谢裒和谢尚也极为高兴,唯独谢宏心头有事,只能强撑笑意。
他已经决定过了年便让谢尚陪着谢鲲返回东山做最后的陪伴。
第二天是元日大朝会。
谢宏一早就被阿蘅叫了起来,沐浴更衣,穿上全套的朝服,与谢裒一同上朝。
元日大朝,核心就是朝贺与宴飨,分为朝贺与昼会两大环节,几乎一整天都在宫中度过。
当然,这得是两千石才有资格,其余千石,六百石就只能参加朝贺。
天才刚亮,谢宏就跟谢裒来到了大司马门前,发现群臣已经按等级等候在殿外了。
谢宏如今乃是县公,乃是顶级爵位,属于一品,可与三公并列。
“汝且前去。”
谢裒笑着指了指前面,陶侃正在对谢宏招手。
谢宏迎着无数羡慕的眼光走了过去,分别对着诸公行礼。
最前面的宗王们却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王导和庾亮很是亲热的招呼谢宏,两人之间也似乎不再是那么剑拔弩张了。
谢宏心底暗自好笑,朝贺之后皇帝便会下诏,到时候见分晓吧。
皇帝升座,藩王与公卿依次上殿,各自献上璧,皮帛,羔等礼物,然后行跪拜之礼。